他既醒了,却没有直接离开这迷宫。”</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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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牧之微微眯起眼,目光扫过石壁上那些模糊的雕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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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怕是在这里发现了什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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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寻常凡人,看不出此处有什么特别,但恐怕是这迷宫里有什么东西,让他觉得值得留下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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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纠缠,直截了当地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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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还有多久能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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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炎那头静了一息,声音再响起时已敛起了所有疑虑,只剩斩钉截铁的紧迫:</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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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别轻举妄动。最好先带着你身边那孩子出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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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邪物既然醒了,为了你的安危,你还是不要冒险的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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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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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牧之的声音不高,却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他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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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现在还不能走。我要找安儿。我儿子还没找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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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这句话,他自己也沉默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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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顶白鸟的荧光微微晃了一下,将他那张端方沉稳的面容照得明暗交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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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智告诉他,朱炎说得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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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区区凡人,没有灵根,没有修为,连那邪物的一击都挡不住——他应该立刻带着林福生撤出迷宫,把一切都交给即将抵达的朱炎三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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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才是万全之策,那才是他平日会做出的选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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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一想到安儿——想到那孩子在佛堂前被自己母亲用簪子抵着脖颈时的惊惶,想到在暗门边回过头时那双含泪的眼,他的心便像被一只手死死攥住了,攥得他喘不过气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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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是一个感情用事的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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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旁人,他可以算计一切,可以将面目藏在端方的面具之后,可以铁石心肠。</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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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家人,他做不到。他放弃不了任何一个。</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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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前他对柳清雅百般隐忍,即便她蠢钝、贪婪、被那石像迷了心智,他依旧没有动过杀念,只想着好好将她养在后院,给她一份安稳的尊贵,不会让陆婉婉母子越过她与安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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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柳清雅亲手将这条路走绝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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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婉婉死了,那些无辜的百姓死了,她犯下的错已无法挽回,她必须死,她若不死,到时候死的便是自己,便是上京侯府和柳府的人,以及更多的无辜百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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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安儿——安儿还是他的儿子。他不能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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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他会后悔一辈子,会一辈子活在愧疚之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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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话他没有对朱炎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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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站在那片寂静的荧光里,片刻后,对着白鸟低声道了一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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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找到安儿,便会出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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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炎知道自己劝不住这个好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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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识多年,他太了解李牧之了——平日里最是冷静自持,可一旦事关家人,那副铁石心肠便软成了一截怎么折也折不断的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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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叹了口气,风声裹着他的话音从鸟喙中传出来,比方才更沉了几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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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最快也要半个时辰到长亭县,最晚也就一个时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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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又像是在给李牧之留出回旋的余地,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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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之,你不要感情用事,别乱来。若是救不下安儿——你想想,你还有毓儿。”</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