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牧之看着他——满脸脏污，泪痕未干，袖口磨得起了毛边，缩在石壁和地板的夹角里抖得像一片风中的枯叶。</p>
</p>
不过七八岁的年纪，比安儿大不了多少。</p>
</p>
他将声音放得更缓了些，一字一字地问：</p>
</p>
“你能告诉我，你为什么在这里吗？”</p>
</p>
顿了顿，又道：</p>
</p>
“你知道这里发生什么事情了吗？”</p>
</p>
林福生没什么见识，年纪也小，可“县令”这两个字，他是知道的。</p>
</p>
县令就是官老爷，是这长亭县最厉害的人，是戏文里审得了冤案、斩得了恶霸的青天大老爷。</p>
</p>
他不知道这个官老爷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地底下，可他只知道，自己这条命，或许有救了。</p>
</p>
他几乎是本能地从地上弹起来，膝盖一弯便要往下跪，额头已经朝石地上磕去——却被一只手稳稳地拦住了。</p>
</p>
那只手托住了他的胳膊，力道不重，却让他跪不下去。</p>
</p>
“小孩，不必如此。”</p>
</p>
李牧之的声音依旧压得很低，语速不疾不徐，在火把燃烧的细响里显得格外沉稳。</p>
</p>
林福生抬起头，对上了那双眼睛——那不是他想象中的、官老爷审犯人时的厉色，而是一种沉静的、不见波澜的温和。</p>
</p>
“你先告诉我。”</p>
</p>
李牧之看着他，一字一字问道：</p>
</p>
“你是谁？为什么在这里？你知道这里发生什么事了吗？”</p>
</p>
他顿了顿，又问：</p>
</p>
“你知道这里的人，都去哪里了吗？”</p>
</p>
林福生缩着肩膀，抬起那双还蒙着惊惧的眼睛，望了望李牧之。</p>
</p>
那张脸上没有他想象中的官威，也没有不耐烦的厉色，只是安安静静地等着他开口。</p>
</p>
他咽了口唾沫，嗓子眼没那么干了，才磕磕绊绊地开始说。</p>
</p>
他说他原本是在柳清雅的房间里待着的。</p>
</p>
书兰姐姐说了，往后他可以跟在大少爷身边服侍。</p>
</p>
他把房间打扫干净之后，便想着先去大少爷的房间看看大少爷。</p>
</p>
可没人给他带路，他谁都不认识，也不知道该往哪条道走，只好继续待在柳清雅的房间里等着。</p>
</p>
等着等着，肚子便憋不住了。</p>
</p>
他被买来之前，饿怕了，常年养成了灌凉水顶饱的习惯——水喝足了，肚子里晃荡晃荡的，晚上便不觉得饿。</p>
</p>
今夜被带进来之前，他又灌了不少水，这会儿全攒在了肚子里，憋得他坐立不安。</p>
</p>
他不敢在房间里乱撒——那是县主的屋子，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p>
</p>
于是他跑到门口，问守门的护卫茅房在哪儿。</p>
</p>
护卫正守着门，半步不能离，自然不可能带他去，只是抬起手，朝甬道深处指了个方向，让他自己去找。</p>
</p>
他虽比旁的孩子机灵些，可再机灵也终究只是个七八岁的孩子。</p>
</p>
这条甬道和那条甬道长得一模一样，火把的光把石壁照得昏黄一片，岔路叠着岔路，绕了几圈，他便彻底迷了路。</p>
</p>
好在中途遇上了另一个护卫，问了他的身份，知道他是新买来的小厮，便给他指了一条回正道的路。</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