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留在我身边，帮我做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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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乐的声音依旧是沙哑的，不紧不慢，像是在逗弄一只伏在脚边的蝼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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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知道——我是谁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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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民伏在地上，额头紧贴着粗砺的石地，不敢抬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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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声音里的审视和居高临下的意味，他听得分明。</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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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更清楚的是，自己的命此刻就攥在这个东西手里——他不知道这石像里藏着什么，不知道它为何要抓这么多人关在这暗无天日的地下，可他不是傻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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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知道，自己在这地下迷宫里窝了十几年，从没遇到过这些人——昨日忽然被抓住，被关在这暗无天日的牢房里，被一个丫鬟打扮的女子审问，问的全是这迷宫的路线和机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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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自己知道的都说了，可她们还是没有放他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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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被关在这里一日一夜，没有人来告诉他究竟还要关多久，也没有人来说要拿他怎么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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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人抓他，似乎仅仅是为了这地下的秘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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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此刻，他看见了这尊石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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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飘浮，会说话，那声音沙哑得不像是活人发出来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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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明白了——那些人抓他、审他、关他，或许根本不是为了这座迷宫。</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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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是在替这东西办事。而如今这东西亲自来找他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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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活，他自然不想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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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他把自己放得更低了些——低到不能再低，低到尊严和恐惧都被压在那伏地的姿势里，只余下那一点点求生的本能还在胸腔里烧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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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尊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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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民的声音发着抖，却一字一字咬得极清楚，像是在拿命赌一个开口的机会，他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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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尊者是小人的主人。能帮尊者做事，是小人的荣幸。”</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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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完，将额头抵在石地上，不敢动，也不敢再开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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脊背上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紧贴着瘦骨嶙峋的身子，火把的光落在他身上，将那不住发抖的肩膀照得分明。</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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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这句话能不能换来一条活路，可他没有别的筹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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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能侥幸活下来，那以后的事——便以后再说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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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乐对凡人的那点心思，并不在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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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这个村民伏在地上，额头贴着石地，抖得像一片风中的枯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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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愿意替自己办事，想活命——这种话，常乐听得多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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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人在死亡面前，什么话都说得出口，什么姿态都摆得出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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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真心还是假意，是权宜之计还是当真肯卖命，于他而言都无甚分别。</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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横竖不过是多一个跑腿的，能用便用，不能用便杀了，左右费不了什么工夫。</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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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他愿意，那便暂且留他一条性命好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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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乐此行的本意，是去那迷宫的中心。</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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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神识撞上那堵无形之墙时，那股被挡回来的力道，他至今记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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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挡住金丹修士神识的东西，绝不会是寻常之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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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地下迷宫里究竟藏着什么，他必须弄清楚。</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