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清雅的笑声渐歇，那癫狂的余韵还挂在脸上，枯瘦的手指仍死死抠着石地的缝隙，指尖磨破了皮，渗出细细的血珠，她浑然不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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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人像是被那阵笑抽干了最后一点力气，瘫在那里，佝偻着背，胸腔里还时不时发出几声断断续续的气音，像是破风箱漏了风。</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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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乐早已不耐烦。</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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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石像在半空中微微晃动，模糊的面容朝向柳清雅，声音冷硬地砸下来，不带半分温度：</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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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先别发疯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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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你换个身子不是什么难事，但前提是你能找到带灵根的身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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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若找来，本尊立马替你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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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几分不容置疑的催促，像在吩咐一件再寻常不过的琐事，他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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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你先带本尊去找那个村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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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尊要去这迷宫的中心看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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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应你的事，本尊一定做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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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清雅的笑声戛然而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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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笑声像是被人一刀斩断，干净利落，不留半分余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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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慢慢抬起头，动作迟缓得像一截枯木被风吹起，浑浊的眼珠定定地望着那尊悬在半空的石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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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里面方才还烧着的一团火，此刻已经灭了，只剩下一片死寂般的平静，深不见底，看不出半点波澜。</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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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了许久，久到常乐几乎要再开口催促，她才慢慢张开嘴，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磨过石头，一字一字从喉咙里挤出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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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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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现在就带你去找那个村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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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里清楚得很——牢房在哪儿，她不知道；那个村民长什么样、叫什么，她也不知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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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书兰和绮兰已经死了，可护卫还没死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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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便找一个护卫，让他带路便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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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犯不着自己记这些，她只需要动动嘴，自然有人替她跑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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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扶壁而立，颤巍巍地撑起身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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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双枯枝般的手掌按在粗糙的石面上，十指蜷曲，骨节泛白，青筋如蚯蚓般凸起，仿佛稍一用力便会寸寸折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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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整个人佝偻着，脊背弯成一张弓，骨头架子撑着那身空荡荡的衣裳，每一步都迈得极慢，像是双足陷在泥淖之中，又像是随时都会被自身那点残存的重量压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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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步一步挪到墙边，挪到那扇通向杨嬷嬷房间的暗门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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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门虚掩着，留着一掌宽的缝隙，火光从门缝里漏出去，在浓稠的黑暗中划开一道细细的口子，像是一道流血的伤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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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间石室里点了火盆，门便不能关死，否则烟气积在屋内，人便待不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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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从始至终，她这间石室的门也好，暗门也罢，都不曾合严实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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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杨嬷嬷那边，门却是关得死死的——那是李念安让人关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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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孩子跑到杨嬷嬷房间后，一眼瞧见暗门开着，便吩咐护卫合上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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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伸手去推那扇暗门，枯瘦的掌心贴着冰凉的石面，缓缓用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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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门发出沉闷的摩擦声，在死寂的通道里传出很远，像是什么东西在低低地呻吟。</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