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声“好”字从李牧之口中吐出,轻得几乎要被夜风吹散,却如同一块巨石,沉沉压在每个人心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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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挣扎了许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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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用杨嬷嬷换石像”的话,他终究没有说出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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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可以选择赌一把,赌柳清雅对杨嬷嬷的在乎超过对石像的执念——可他不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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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刀就抵在毓儿脖颈上,只要他开口,只要柳清雅被激怒,只要鹤溪的手再抖一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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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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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姓重要,毓儿也重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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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像还未醒,只要今夜拖住柳清雅,只要不让她有机会唤醒那邪物,局面就还在掌控之中。他可以等,可以忍,可以让步,他还有机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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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好”字,便是他此刻能做的唯一选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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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清雅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得意,有警惕,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必察觉的、如释重负的松动。她没有说话,只是抱紧了怀中的石像,朝鹤溪微微点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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鹤溪会意,挟持着李毓的手又稳了几分,刀刃始终抵在那孩子脖颈上,不敢有丝毫松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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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眉、绮兰等人护在两侧,刀剑出鞘,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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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嬷嬷被翠莺挟持着走在队伍中,面色苍白,却仍强撑着没有出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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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牧之的人则步步紧逼,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刀剑始终指向那群人,却无人敢贸然上前——那抵在李毓脖颈上的刀刃,便是最有效的威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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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双方之间再无人开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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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沉默。</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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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中,对峙的两方开始缓缓移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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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步声杂沓而凌乱,刀剑的寒芒在夜色中闪烁,所有人都绷紧了神经,仿佛一根随时会断裂的弦。</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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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步,两步,三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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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佛堂前,穿过主院,走向那扇敞开的院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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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拂过,带起衣袂与发丝,却吹不散这凝固到极致的沉寂。</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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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没有人敢放松哪怕一瞬的警惕。</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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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就这样对峙着,一步一步,走向门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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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走到门口,李牧之的目光越过面前这群人,落向府门之外——而后,他的脸色骤然一变。</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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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门外,不知何时已聚集了不少百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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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中,那些影影绰绰的身影隔着一段距离站着,朝这边张望,隐约可闻窃窃私语之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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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主院那阵打杀,终究是惊动了四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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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无人敢靠得太近,但这样的阵仗,明日天亮之后,整个长亭县都会知晓今夜李府出了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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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牧之的心猛然一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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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他原本的谋划,今夜本该无事发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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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前柳清雅虽挟持安儿闹了一场,但只要稳住她,拖到天明,待朱炎等人一到,便可暗中将那尚在沉睡的邪物带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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届时柳清雅必然阻拦,甚至可能撕破脸皮——那正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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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士性情大多阴晴不定,喜怒无常,若她做得太过,惹恼了那几位,便是当场身死,也怨不得旁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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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修士不出手,他也有的是办法让她把命留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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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他是想在暗中进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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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怕的不是夫妻失和,不是内宅争斗,甚至不是柳清雅的死活——他怕的是明日那场大战被人知晓。</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