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想伤害安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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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点,哪怕此刻簪子正抵在儿子脖颈上,她也从未真正否认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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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她十月怀胎生下的骨肉,是她倾注了全部希望与执念的孩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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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有可能,她宁愿自己受千般苦,也不愿见安儿受半分伤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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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她想杀李牧之,这一点更是毋庸置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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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李牧之竟亲口说出愿意用自己的命换安儿的命——这岂不是天赐良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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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能不伤害安儿,又能除掉这个最大的拦路石,一举两得,她怎么会不同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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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几乎就要点头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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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就在那个“好”字即将出口的瞬间,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开她脑中那片癫狂的迷雾——</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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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这人是李牧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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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那个城府深不可测、每一步都藏着算计的李牧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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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那个与她做了多年夫妻、她却从未真正看透过的李牧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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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怎么可能如此轻易地将自己的性命拱手送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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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必定有什么后手,有什么她看不穿的布局,有什么能在交换的瞬间反制于她的手段。</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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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知道那后手是什么,但她知道一定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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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股刚刚升起的、近乎狂喜的期待,如同被冰水当头浇下,瞬间冷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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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望着李牧之那张依旧沉静的脸,望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心中只剩下一片冰冷的警惕。</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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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再犹豫,握着簪子的手稳了稳,声音冷硬如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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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让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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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盯着他,一字一句,没有丝毫回旋余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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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现在不想同你纠缠。”</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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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牧之眼见柳清雅软硬不吃,那簪尖又往安儿脖颈逼近了一分,正欲再开口劝说,哪怕多拖延一刻也是好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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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话未出口,他的余光便瞥见一道身影跌跌撞撞地从院门外冲了进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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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身影踉跄而急促,发丝散乱,衣衫不整,分明是匆忙之间连仪容都来不及收拾。</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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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牧之定睛一看,心下顿时一沉——是杨嬷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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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片刻之前,主院混战正酣时,有个机灵的小厮眼见情势不对,自家这边的人节节败退,夫人也跑向佛堂方向,于是便趁着夜色混乱,悄无声息地溜出了院子,一路狂奔至杨嬷嬷养病的偏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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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鹃正守在床前,见那小厮慌慌张张冲进来,上气不接下气地说世子发难、夫人的人顶不住了,顿时脸色大变。</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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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哪里还顾得上翠莺之前的叮嘱,也来不及去药房寻人,当机立断,同那小厮一起,用冷水和急切呼唤,强行将昏睡中的杨嬷嬷唤醒。</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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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冰凉刺骨的水兜头泼下,杨嬷嬷猛地惊醒,脑中仍是一片昏沉胀痛,仿佛有无数根针在扎。然而,一听清那小厮的话——“世子动手了,夫人的人快撑不住了,夫人被逼到佛堂那边去了”——她整个人如同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那昏沉顿时被一股更强烈的惊惧与急迫压了下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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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顾不得浑身乏力,顾不得头昏脑涨,甚至顾不上自己只穿着里衣、披头散发不成体统,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踉跄着就往外冲。</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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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鹃在后头追着喊“嬷嬷,披件衣裳”,她也恍若未闻,只是一路跌跌撞撞,朝着主院的方向狂奔而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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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跑到近前,映入眼帘的便是这般景象——满地狼藉,跪伏的仆从,持刀的护卫,以及那灯火通明处,她的夫人正站在大少爷身后,将一支尖锐的簪子,抵在大少爷的脖颈之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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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嬷嬷的脚步猛然顿住,整个人如同被雷劈中般僵在原地。</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