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九章 狐黄白柳灰(1 / 2)

盘说 猫和老树 3812 字 7个月前

宠渡悠悠醒转,片刻惺忪,脑海里猛地闪过昏迷前的情形,顿一激灵,不自觉翻身弓背,随时应变,没承想因此牵扯伤口,只疼得龇牙咧嘴,一边“咝儿咝儿”倒吸着凉气,一边警惕地打量周围。</p>

一盏青灯。</p>

二三石凳。</p>

四面环壁。</p>

——赫然一座山府!</p>

山顶封闭,只正前方开有一拱洞,截下一爿不规整的日光。观其惨淡模样,分明是余晖,显然时已向晚。</p>

眼前全无早前光景;竖耳细听,也未闻打斗之声,宠渡忖道:“竟不知他五仙与落云子几人如何交涉。”到底无暇探究,只庆幸目下安全。</p>

忽觉伤疼一阵紧似一阵,四肢百骸的痛楚连缀成片,火辣辣的,宠渡翻衣乍看,依稀见得几处伤眼上已敷了药膏,料是桃谷五仙所为,不由蹙眉纳罕道:“按说妖人殊途,他五个为何替我疗伤?</p>

“总不至于……是友非敌?抑或看在狼伯面——”</p>

——诶,不对!</p>

一念及此,宠渡思绪陡转,忙抵近灯光,掀衣细察;及至抬头,满脸难以置信,一时无言。</p>

没记错的话,自个儿身上除了各种刮擦,仅两处曾被剑气贯穿。</p>

此番怎会数出五个血洞来?</p>

多出的三个从何而来?</p>

最为诡谲的还在于,伤处药膏不单涂抹手法不同,且色彩各异,总有赭、黄、白、绿、灰五色,竟似分别出自五人之手。</p>

眼珠骨碌碌一转,脑海里蹦出个荒诞想法,宠渡瞠目咋舌,“莫非……”不得不心忧老狼,喃喃自言道:“我尚且如此,只怕狼伯遭遇更甚。却不知他今在何处,是否安好……”</p>

话犹未了,蓦地响起桀桀笑声。有人应曰:“你倒时刻记挂着老夫,不枉相交这一场。”</p>

其声沙哑,冷不丁从灯光所不及的黑暗中传出,幽幽森森,闻之如鬼似魅。宠渡被骇得一哆嗦,恍觉人音似曾相识,这才试探着唤曰:“前辈?”</p>

“正是……”老狼话言未了,禁不住咳嗽几声。</p>

“前辈醒转就好。”宠渡循声觅去,本来有伤在身,自也疼得慌,跌跌撞撞摸至近前,见布条俱被鲜血染红,将老狼裹得跟粽子似的,一连三问,“前辈伤势如何,是否内服丹药,可曾添得新伤?”</p>

“老夫身上几无完处,可没地方另添伤口了。”狼伯哭笑不得,“据你话中之意,果然被做了手脚。”</p>

“如此说来,前辈晓得原委?”</p>

“依我之见,尔必已有推测。”</p>

“料是桃谷五仙所为。”</p>

“不错,正是他五人使坏。”</p>

“可晚辈实在猜不透此举用意。”</p>

“这就不得不提五位道友的性子了……”老狼且喘且言,便将桃谷五仙的来历给宠渡一并简述。</p>

原来五仙本也是妖怪,自打开窍后便在这方圆百里的桃林中一心修炼,采天地灵气,受日月精华,成百近千年来彼此扶持,患难与共,迄今已然同气连枝,情堪手足,虽族类有别,却亲似一母同胞。</p>

然则五妖性如顽童,行事乖张,难以常理度之;偏又自诩“以理服人”。想是为了排遣清修之苦,彼此间不乏打闹,常于细枝末节处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每每吵得不可开交。</p>

少有的论定之事,便是依照各自实力强弱,大概理出个排行:</p>

老大桃狐仙,乃是赤狐成精;</p>

老二桃黄仙,乃深山中一只黄皮子修成人形;</p>

老三桃白仙,原身是刺猬;</p>

老四桃柳仙,乃蛇精;</p>

老五桃灰仙,鼠精。</p>

——此民间所谓“保家仙”是也!</p>

但这“狐黄白柳灰”的行次,五仙也只勉强认可;除此而外一应事体,则概无定准,往往谁都不服谁,平素里漫说逮着机会,哪怕没有机会,也要千方百计寻出个由头,一较高下。</p>

即如眼前,宠渡听罢老狼所言,总算回过味儿来,顿时脑瓜子嗡嗡的,道:“意即为了比一比谁家丹药最为灵妙,他五人在我身上现戳了仨窟窿,以便于分派,一人一个?”</p>

“孺子可教。”老狼纵然扯痛伤口,也忍不住哈哈大笑,“且、且以老夫看来,为求公允,他五个必将血洞弄得一模一样方才罢休。”</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