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当烈阳揭开帷幕(2)(1 / 2)

“怎么样?”

莉莉安雅回头看向北予默,发现他无动于衷,不由得暗暗吃了一惊。

“嗯……这是要干什么?”

“你就没——呃,等下你就知道了。”

莉莉安雅显然是被北予默的冷静给惊到了,她本想借着某人目瞪口呆的时间,好好介绍一下这个扭动着昂贵身躯的怪物,可是计划完全落空了……

或许也不是全部落空,至少在被吓到这一点上,北予默已经符合要求了。

唯独莉莉安雅不知道的是,他真正被吓到的时候,是任何反应都没有的,既不会感叹,也不会扭头就跑。

“莉莉娅,你迟到了。”

“怎么每个人都想先否定我一下再说话?”

被一堆宝物挖苦,显然让莉莉安雅有点不满,但她也懒得继续吐槽。

“算了,先给我我要的东西,安德烈。”

这堆被叫做安德烈的宝物弓起身子,开始微微颤抖。

“魔镜,魔镜,按我心意,快快显灵。”

嗯?不对吧,这不是某部相当有年代感的动画片里的台词吗?

童年回忆的一部分在这种微妙的场合下出现,这感觉不是一般地变扭。

安德烈张开“嘴”,吐出来一块镜子,北予默凑上前去,发现这就是个童话书中很常见的穿衣镜。

“莉莉安雅,这——”

北予默回过头来,看到的是漆黑的枪口。

没等他话说完,莉莉安雅便扣下扳机,枪口冒出赤红的火焰,象征着死亡的子弹,带着划破空气的尖啸直指他的眉心。

身体比脑子先一步动起来,他用尽全力向后仰,子弹几乎是擦着他的鼻翼而过,在子弹飞行的路径上,一串串红色的感叹号不断蜂鸣。

回过神来的一瞬间,看见莉莉安雅脸上再次露出惊讶的神态,北予默想开口,可是连嘴巴都没张开,就失去了意识,整个人砸在了地板上。

“你失手了。”

安德烈抚摸自己身体的一部分,那里有一个不深不浅的凹痕,刚刚它用自己的身体把子弹弹了出去,正中北予默的额头。

“别多嘴,给他找张椅子。”

安德烈提起北予默,将他放在一个木箱上,箱子里的某种东西像是闻到了香味的小孩,伸出“手”来想要“偷吃”,被安德烈拍开来后,又迅速缩了回去。

“这孩子身手不错。”

“他刚刚的反应不是人类能做出来的,即使能预感到我会动手,这反射神经应该超越了人类的极限。”莉莉安雅顿了顿,想起先前和北予默的谈话,犹豫了一下继续说道,“或者,他唤醒了灵匙。”

她举起魔镜,照着北予默的头拍了下去。可等待着他的不是碎一地的镜子和流血的额头,他脖子以上的部分直接被镜子“吃掉”了,肌肤和镜面连接处不断有波纹扩散开来,如同被石头打破平静的湖面。

“拿着这个。”

莉莉安雅摘下银白色的戒指,扔给安德烈。

“真是大手笔,用猩红弹珠催眠,让烟尘恶镜托梦,现在还要拿“力量”给他放幻灯片,莉莉娅,一百五十年来,有哪一次你这么着急过?”

“我的记忆你全部看过吧?还有一次,你猜猜?”

“哦,哦,我想起来了。那一天,两个小姑娘哭着向你求助,她们为了同伴愿意做任何事,那天发生了什么来着?”

安德烈用钻石和红宝石构成的手摆弄十八世纪某个教皇的冕冠,像是年长的男性在思考时下意识摸下巴,又或是一只恶龙在黄金堆成的床上把玩宝石。

“真是抱歉,我不该忘记,那一天“太阳”所做的一切。”

莉莉安雅听到它的声音,不由得挑起了眉毛。

“我猜对了,是那一次,对吧?她杀死了希露可。”

“猜错了,你已经没机会了。现在,给我看看,他会梦到什么?”

“好的,好的,我知道你一定会感兴趣的。”

安德烈吐出另一面镜子,这面的装饰和北予默头上那个有着天壤之别。不论是边框的风格还是镜子的形状,都是完全相反的。两面镜子放在一起,给人一种强烈的违和感,但它们又对立得那么相配。

莉莉安雅找了个木桶坐下,安德烈举起魔镜,就这样一人一怪对坐。她不知何时取了一个烟斗出来,点燃烟草后浅浅吸了一口,吐出白到浓稠的烟雾。

苍白的荒原上,一个被破烂斗篷笼罩的人影正独自前行。

北予默不知道自己此时身处何处,唯有这个微妙的视角让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存在,即便这种感觉稀薄到近乎没有。

中世纪风格的灰白色巨大城市中,没有任何生命的气息,少女此行的目的地,正是位于这座城市边缘的钟塔。

没有人知道她走了多久,更没人知道她还要走多久。当站在堪比一座斗兽场宽的钟塔下面的那一刻到来,她才停下了脚步。

抬起头,钟塔上方是刻着十二时的巨型表盘。

不知道命运是否在眷顾这一刻,表盘的指针指向天空,那是十二时的位置,也是零时的刻度。

少女摘下斗篷,银色的长发略微遮住了她的视线,她抬起头,看了一眼后便不再理会。

少女取出一把钥匙,插入了没有任何缝隙的门。而门像是得到了回应,由内而外“绽开”来。

一级级石阶回应着少女的到来,随着她的脚步被点亮,如同迎接一个许久未见的主人。

北予默的身体不由自主地跟着她走上去,每跨过一级石阶,它们就闪烁一次。

他和少女的距离不算远,可是她完全没注意到自己的存在。

来自亘古的咆哮声充斥着通道,没等多久,她来到一片更加开阔的空间,周围的墙壁发出骇人的恐吓,齿轮咬合的声音此起彼伏。

原本平整的天花板裂开数不清的缝隙,继而分裂成形状各异的每一块,来自整座钟塔的砾石块在二人身边划过,石阶上堆积了大大小小的砂石。

少女身边落下数不清的危险,但没有一块能接近她,仿佛她本来就站在从未被破坏的地方。

古奥威严的咆哮再次回响,石阶经受不住这狂暴的音浪而摇晃,整个空间都止不住地震动。

来自脚下立足之地的光照亮了这咆哮的根源,巨大的身影从天而降,一只浑身铁鳞的巨龙落在少女面前。

“离开这里。”

巨龙口吐人言,可北予默并没有惊讶,他知道面前的生物是这世上最古老,最强大,最神秘的存在,它能做到任何超乎想象的事,这一切似乎本该如此。

可接下来发生的一切扭转了他的认知。

少女抬起手,来自四面八方的巨大银白色锁链缠住了龙的双翼,勒紧了它的脖子,本应昂首蔑视他们的龙低下了头,它瞪大双眼,想要张嘴却说不出话。嘴里的火焰代替它表达了自己的愤怒。

巨龙终究还是挣脱了少女的束缚,锁链破碎,它挥动双翼腾空而起,喉间的火焰倾泻而出,妄图焚尽一切的高温笼罩了少女。

巨龙还未得意,火焰却凭空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寒气。

足有三人高的蓝白色骑士举起了它的盾牌,为少女挡下了炽热的龙息。

北予默打量着这个非人的生物,它穿着皑如白雪的盔甲,手持盾牌与长剑。虽然没有下半身,但上身完好,即使整个头被头盔罩住,也能感受到它的杀意。

少女抚摸它的剑,那柄利器瞬间燃起了火焰,将它身上的寒冷尽数驱散,蓝白交织的甲胄的大半也被黑色与暗红色的熔岩所替代。

少女和巨龙的脚下已不再是平整的地面,铺满裂痕的高温地表取代了原先刻着古老文字的石砖。

巨龙明显被激怒了,它从天上俯冲下来,无边际的阴影顿时笼罩住了少女和她的骑士。

看着体型上巨大的差距,北予默想出声喝止,可这个想法转瞬即逝,他又回到了那个坐在银幕前的观众一般的状态。

骑士挥舞燃火的剑,挡住了龙的双爪,而龙也借着这一下再度腾空而起,喉中的火焰爆闪,带着它的愤怒喷涌而出。

闪耀着刺眼辉光的长枪刺入巨龙的下颚,原本攻势凶猛的龙被长枪带着撞在墙壁上。

致命的贯穿伤让巨龙血流如注,它挣扎着将自己拔出墙壁,不去理会流血的伤口,愤怒到极点的咆哮声再次如潮水般吞没了整座钟塔。

哦,该死,姑娘,你彻底把它惹毛了。

少女的头上出现了一顶王冠,银色的顶饰上点缀着繁星,从任何一个视角看过去都是不同的景象。

她闭上双眼,摆出一幅高声歌唱的架势,北予默没听到任何声音,但他肯定她做了什么,周围的一切都安静了下来,仍在掉落的砾石停在了半空,暴怒的巨龙也被施予了魔咒般一动不动。

她身后的骑士身形不断变小,原本的甲胄被疯狂压缩,最后成为了一把一米长的单手剑。

如果刚才骑士手上的剑是护卫的剑,那此刻她手上的就是王剑——象征着征服与权力的帝皇之剑。

剑身细长,通体接近紫罗兰的颜色,相比骑士手上那把,它的形状收敛得不能再收敛了。

可是剑身的锯齿像是它的獠牙,在这一刻揭示着杀伐的渴望。

本以为少女会向巨龙挥剑,没想到她直接把剑扔了出去,可怜的大家伙再一次被钉在了墙壁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