琳奈硬扛着剧烈的眩晕感，将手臂用力向地面上压，在倒在地上之前，玻璃的碎片早已遍布整个房间。而她倒地的时候还刻意找了个玻璃渣最少的位置。

鲜血从手臂上的伤口处流出，琳奈忍着玻璃碎渣刺进肉里的疼痛，强迫着自己恢复意识。

梦魇的身体一动不动，比起吞食精神的怪物，身上的冰霜使得它更像是个雕塑。

一点动静都没有，琳奈看着它，呼吸逐渐放慢。

虽然不清楚是什么情况，但是考虑到失梦人的状况，她还是停了下来。在这个已经完全没有墙的房间中，寒气如玻璃上的白雾一样悄悄散去。

失梦人倒在地上，头发中混杂了不少玻璃碎片，脸上也划出了几道口子，鲜血浸透发丝，接着滴在地上，在阳光的照射下显得格外鲜红。

琳奈叹了口气，想着至少先爬起身来，但是没等她这口气呼出来，旁边令人不安的破碎声传来。

她抬起头，一只不详的大手朝自己伸过来。

她直直地看着这只手，抬起仍然完好的左臂挡在身前。

身旁传来巨响，没等她反应过来，一个不明物体飞了进来，一下把梦魇撞了个粉碎，原本被冻得坚硬的躯体上半身现在只剩下了散落在地上的冰晶，下身仍然完好地留在原地，保持着原来的姿态。

那玩意儿以一种违反物理法则的方式，在碰到墙壁的前一刻停了下来——它就这样停在了半空。

琳奈看清楚了，飞过来的是北予默，于是松了口气。

而撞碎梦魇的北予默同学，此时正沉浸在刚在墙壁前停下，因此捡回一条命的惊险中。

“动作倒是挺利索的。”

“我刚刚是不是差点死这儿了？”

刚双脚站稳地板，北予默双腿有点发颤，他顺势坐倒在地上，刚撞碎冰块的痛感现在才传来，震得他肋骨有些难受。

看见琳奈浑身是血和伤口，他想说点什么，但是话到嘴边又不知怎么出口，毕竟关心人和与人交流他都不擅长。

“你那边发生了什么事，是吗？”

“……嗯，也不是什么值得你躺在地上听的事情。”

“我身体还没恢复，不想动了，在梦境结束前你可以简单讲一讲。”

“……好。”

“不行，你现在去就是送命。”

北予默终究还是拉住了希露可，让这傻姑娘出去送命可不是什么良心上过得去的事，搞不好得愧疚一辈子。说不定哪天晚上躺床上睡不着了想起这件事，还会坐起来抽自己两个嘴巴子。

希露可露出了无奈的表情，似乎是在抗议。

“那里面还有人被梦魇缠住了，我们不去帮忙的话，他该怎么办？”

他并不清楚希露可的实力，但是看她的脸色不知什么时候恢复了一些，也不像是被身上的伤影响的样子，再三纠结后他答应了下来。这个姑娘刚刚见面的时候一副随时会倒下去的样子，才没几分钟现在又看着像个正常人，身上的气质也产生了一些变化，像是一束抖落覆雪的梅花，香气伴随着掉落的雪飘散开来。

“如果遇到什么不对劲的，不要犹豫，赶快掉头跑。”

“好。”

北予默还想说点什么，但是发现也没什么好说的了，于是拍了拍衣服，站起来和希露可一起朝商场走去。

先不说希露可，他就是一个普通人，遇到梦魇绝对死路一条。但又话说回来，刚刚她好像塞给自己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虽然不知道能怎么用，但是在梦里的自己胆子似乎比现实中更肥一点，有个少年热血漫画里那样的神奇道具，心里其实并没有像之前那样害怕梦魇。

商场里时不时传来巨大的动静，以及远超此时的烈日散发的高温，直到走近了，北予默才意识到自己似乎不该跟过来。

虽然这样想很不够义气，但是毕竟自己也没什么本事，希露可竟然有信心，那她应该多少还是有点厉害的，不像自己，全靠脑子一热和天上掉下来的运气。

“那个……”北予默转过头，想跟希露可搭话缓解下气氛，但是希露可似乎没有听到，她径直走向商场里面。北予默看了一眼她的背影，也硬着头皮跟了进去。

整个商场似乎都很安静，里面的白色人影已经一个都看不到了。只有许多货架凌乱地倒在周围，各种奇怪的商品散落在地上。

希露可她像是在感受着什么，注意力全在周遭的环境上，但是这并没有减缓她的步伐。

商场里的温度一直在升高，这个地方变得像是桑拿房，空调吹出的冷气使得周围的墙体不断有水珠渗出，二人眼前也渐渐出现了一些薄雾，随着空调的风向流动。

燥热难耐的空气令人呼吸都有些困难。刚刚还在这里的时候明明完全没觉得热，空气里的湿度也远没有这么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