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1 / 2)

苍蓝之炎 Ali 0 字 2023-07-13

上城区西城郊,靠近城墙的一个僻静角落,有一幢破烂的棚屋。

说是棚屋,其实就是一堆木板像儿童玩的积木一样胡乱拼堆在一块,歪歪扭扭似乎随时都会倒塌。真难以想象,华丽整洁的上城区竟会容忍这样的存在。

也许,“上城区”仅仅是失察而已。不然,负责这一片管区的城市守卫必然会因为渎职而被定罪。

棚屋之中,玛丽伯雷正对着神龛上的女神像祈祷。所谓的神龛简陋到只是几块搭在一起的木板,但摆放其上的女神像却做工精良——雕工精细,神态如生,这样精美的雕塑完全不应出现在这样的“房间”,它跟其他的一切都显得极为格格不入。

玛丽虔诚的向女神祷告,感谢女神赐予她的好运。

两年前,丈夫欠下无力偿还的债务后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曾经孝顺恭敬的子女像躲避瘟神一样躲避她,唯恐被债务缠上。房子被抵押,她花光了积蓄后只得栖身于这幢棚屋之中。虽然处境艰难,但她一直坚信事情会有转机。

女神果然没有放弃她!今天白天,她照例前往夏尔马圣堂去做祷告,祈求女神慰藉她丈夫受苦的灵魂,也祈祷她的子女们可以得到女神的保佑——她不怨恨他们,老头子已经毁掉了自己的人生,没理由把子女的人生也一并毁掉,她衷心希望他们可以过的好好的。

在祷告完毕,从圣堂广场离开时,贝弗里安伯爵的马车恰好驾临。她原本想赶紧走入人群,和其他人一样恭顺的向伯爵大人行礼,却不幸摔倒在地。

玛丽揉了揉受伤的那条腿,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她觉得这一跤摔的相当值。那位尊贵的大小姐,好像是叫梅尔?她待她比亲女儿还要亲!而她的父亲,传说中虔诚仁慈的贝弗里安大人果然名不虚传!他赐给她一大袋金币,还许诺要安排医师来为她整治。

医师她倒是不指望了,毕竟几乎没有人知道她蜗居在这里。但是那一大袋金币却是实实在在的巨大帮助,虽然不足以让她重返从前的生活,但至少可以让她暂时不用担心生计问题。

她决定明天就搬出这个鬼地方,去寻觅一个真正能住人的住处。

门口似乎传来了轻微的响动。

玛丽身子一震,一瞬间她的脑海中闪过了一个不切实际的想法——难道是那位仁慈的大人派来的医师?不,不太可能。是追债的人?可他们分明答应了年底再来催收。。。。

玛丽颤抖着转过头。

来人衣着讲究,长相称得上英俊,此时正笔直的站在棚屋门口,抱着双臂——他给人不错的第一印象,但玛丽畏惧他腰间挂着的刀剑。

“您。。。有什么事么?大人?”她战战兢兢的问。

这个人厌恶的扫视着棚屋里糟糕的环境,“玛丽伯雷,你拿了不该拿的东西。”他冷冷的说,缓步向玛丽走来,手放在剑柄上。

看着他越走越近,玛丽惊恐的瘸着腿后退,她绞尽脑汁思索着——什么是她不该拿的东西?

“这是伯爵大人赐给我的!”玛丽慌张的拿出钱袋,本想递给对方,但钱袋从她颤抖的手上滑落,“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对方冷笑着跨过钱袋,从腰间拔出了长剑。

玛丽隐约觉察到发生了什么,“你拿走吧,我不要了,饶了我,仁慈的大人,求求你,我一定不会告诉任何人!”她绝望的呼喊着,脸上老泪纵横。

冰冷的剑刃刺入了她的胸膛,她仿佛噎了一下,喉咙中发出“咯咯”的声音,然后就像沉重的麻袋一样倒在血泊中,双眼无意识的大张着。

“老蠢货,死人的嘴巴才是最严的。”凶手踩着玛丽的尸身拔出长剑,厌恶的在死者的衣服上擦了擦。

他回过头拣起钱袋,在手上颠了颠,沉重的手感令他贪婪的咂了砸嘴。再度环视四周,他的目光被“神龛”上的女神像吸引,他跨过老妇的尸身,一把抓过染血的神像,细细端详着。

“这倒没想到。。。真不错!”

意外的收获令他颇为满意,在再三确认棚屋里没有其他值得搜刮的东西之后,他点起了一把火,把棚屋和可怜的玛丽埋葬在了火海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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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弗里安府,宴会厅。

富丽堂皇的吊灯悬挂在穹顶之下,散发着明亮而柔和的光晕,灯架上没有火烛,却分布着一颗颗闪亮的晶体,大概是某种魔法光源。墙上裱着一幅幅画作,有些是人像画,风景画,但也有一些作品看上去相当抽象,看似毫不相关的色彩、线条混杂在一起,却奇异的透出一种平衡、和谐之美,想必是出自大师之手。

厅堂中并排摆放着四张长桌,桌布看似平平无奇,实际上却是来自遥远东方的珍品,绸面上绣着一朵朵浅色牡丹,花瓣上的纹理竟都清晰可见,可谓是栩栩如生。

此时,靠门边的那张长桌没有空着,缇雅正坐在桌边。她换上了一条装饰着流苏和蕾丝的黑色长裙,这件衣服和她很搭,使她看上去就像一个正在出席晚宴的小公主,虽略显稚嫩,但高贵的气质却流露无遗。

不过,“公主”此时却有些不自在。

一眼望不到头的长桌上摆放着各色美食,许多珍羞美味缇雅甚至叫不上名字。尽管出身富裕之家,但她之前也没见过这样的排场。

衣着讲究的侍者无声的进进出出,而府邸的主人贝弗里安大人正坐在近旁含笑望着她,这样的气氛让她没来由的感到有些压抑。她没有胃口,对着满桌的美食也提不起兴趣,只能略显拘谨的坐着一动不动。

“是食物不合胃口吗?缇雅。”贝弗里安伯爵关心的问。

“不不不,是美食太多不知道应该从哪一种吃起。”缇雅强笑了一下,“哦。。对了,父。。父亲大人,梅尔姐姐怎么没来?”

“梅尔啊,她说身体不舒服回房去休息了。”

“我。。我能去看看她么?”

“明天吧,梅尔那孩子不舒服的时候不喜欢被打扰。明天我们一起去看她,好吗?”

“好吧。”缇雅闷闷的点点头。

“大人。”一个侍者走进来,在伯爵耳边低语了几句。贝弗里安伯爵听完后点了点头,“失陪一下”,他对缇雅说。

伯爵走出宴会厅,在走廊中走了几步,然后推开了另一个房间的门。

房间中有一个人在等着他,那人一见伯爵驾到便立刻半跪于地。

“事情办妥了吗,布雷克。”

“很轻松,大人。”

“死者的身份查明了么。”

“回大人,死者是玛丽伯雷。她的丈夫是一个不成器的商人,在两年前因为欠下巨额债务而自杀。玛丽的儿女为了不被牵连早就与她撇清了关系,在寡居的住宅被抵押后,她藏身在上城区西郊的棚屋里。”

“孤老太婆独自生活在世界上真是辛苦啊,所以我们理应早点送她去跟丈夫团聚。”贝弗里安一脸的悲天悯人。

“但这么一来,金子对她来说就是多余的物什了。几十个金币虽然不是什么大数目,但也不能白白浪费啊。你做的很好,布雷克,那袋金子就赏给你了。”

“谢大人!”布雷克激动万分。

贝弗里安伯爵满意的点点头,然后拉开房门回到了走廊上。他身躯肥硕,但脚下迈着的步子却相当轻快,看来心情相当愉悦。

最近运气不错,不管大事小事都很顺利!贝弗里安伯爵嘴角浮起笑意,比起刚才那件小事,真正令他感到欢愉的是另外一件事,看来今天晚上注定是一个难忘的夜晚。

推开宴会厅的门,他看见缇雅正在吃着盘子里的食物。她只挑了几种甜品,而且咀嚼的非常慢,似乎在进食什么难以下咽的食物。

“父亲大人,有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情么?”缇雅看他似乎面露喜色。

“没有啊。嗯,这样才对嘛,不然饿坏了怎么办。”贝弗里安伯爵亲切的说,用夹子给缇雅夹了两个精致的小蛋糕,事实上连梅尔都很少能有这种待遇。

缇雅有些受宠若惊,而贝弗里安则笑望着她,五官都要挤到一块了。“慢慢吃。”

他嘴上这么说,其实心里动的却是另外一种心思。他凝望着缇雅如陶瓷一般光洁无瑕的小脸,和那绸缎一般柔顺的银色长发,下意识的咽了口口水。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急切,下腹的热意在不断的跳动膨胀着,他觉得自己有点等不及了。像他这样的人,从来都不需要等——

不过,短暂的等待,也许可以让果实更加甜美。

眼前的“养女”,虽然还年幼,但周身却似乎笼罩着一层圣洁不可侵犯的光辉,仿若初降人世的女神。她甚至令他从心底自惭形秽于自己的卑贱,这可是他这辈子都没有过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