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1 / 2)

苍蓝之炎 Ali 0 字 2023-07-13

灰狼会长此时正得意洋洋的坐在自己的“王座”上,他歪着身子靠在椅背上,舒适的把一条腿翘上了靠背椅的扶手,还在不停的摇晃。

与想象中不同,“灰狼”格鲁梅尔,这个码头区最危险的男人看上去并不高大,甚至颇有些瘦小。

他看上去大约四十来岁,留着有些凌乱的灰色长发,穿着破旧的灰衣,多日没有修剪的下巴上满是胡渣,落拓程度和贫民区路边随处可见的流浪汉没什么两样。

他毫不起眼的第一印象让很多人吃过亏,阿吉就曾是其中之一。那一日,格鲁梅尔在贫民区中吹着口哨闲逛,恰好被整整一天都颗粒无收的阿吉当成了下手的目标。

这个故事勉强可以概括为不打不相识,当然,对于阿吉来说应该是不挨打不相识。

格鲁梅尔远远的注视着阿吉,“抱歉打断了各位的欢庆,但看上去我们公会今天来了一位稀客,让我们看看他有什么话要对我说,过来,我的儿子!”他的语气听上去十足欢快,倒真像是一个迎接儿子回家的老父亲。

但他的“儿子”似乎并不这么认为。“呸,谁是你儿子。”阿吉啐了一口。果然,这家伙又开始了。

在那次“悲剧性”的相遇之后,出于不知名的原因,格鲁梅尔竟提出要收阿吉为义子,明明刚才就是他把阿吉揍的鼻青脸肿,而阿吉自然想都不想就拒绝了眼前的“仇人”。

刚挨完揍当然是重要的原因(就算是自己先动的手,但更深层次的原因是:

“父亲”,究竟是什么?

阿吉从没见过自己的父母,甚至连他们是谁都不知道。在他不算漫长的人生当中,也许银须曾扮演过类似的角色,但那已经是很久远的事情了,而最后“父亲(或许应该是爷爷”抛弃了他。

失去比从来不拥有更让人难过,痛苦和绝望让小阿吉决定不再与任何人产生关联。而其后流落夏尔马贫民区中的那些经历,更加深了他的这个念头。在这极恶之地,他仅存的希望也一点点的磨灭,那些所谓的伙伴们,一个接一个离开了他,有些欺骗了他,有些失踪了,有些死了。

缇雅是仅存的唯一例外。她就像溺水者手中的最后一根稻草。

被拒绝似乎完全没有影响到格鲁梅尔,之后每次碰面,他都腆着脸喊阿吉“儿子”,而阿吉的回应自然是一个接一个的白眼。不过,格鲁梅尔和他的手下曾提供过一些帮助,所以缇雅认为在他们离开贫民区之前应该向灰狼会长道别,并表示感谢。

所以他才来到了这里。但此时此刻,阿吉越发觉得压根没有这个必要。后悔既然已经来不及,还是把该办的事给办了算了——他抿着嘴唇走到了格鲁梅尔近前,而对方正笑吟吟的注视着他。

“跟你说一声,我要走了。”阿吉很快的说,眼睛望着别处。

“什么?我没听到,来,儿子,站近点说。”格鲁梅尔招了招手。

阿吉心里骂着脏话,但还是颇为勉强的向前迈了一小步。“我说,我要走了。”

“走去哪里?”格鲁梅尔似乎有些意外。

“不关你事。”

“儿子要去哪里当然关爸爸的事。”

阿吉抬头看了格鲁梅尔一眼,灰狼会长脸上笑容不减,眼神却似乎变的锐利起来,这表明他刚才问了一个必须回答的问题。

“上城区。”阿吉不耐烦的说。

格鲁梅尔闻言一愣,其他盗贼似乎也是同样的反应,紧接着,大厅中爆发出雷鸣般的笑声。

“笑@#¥笑!”阿吉骂道,但他的声音被淹没在怒涛般的笑声之中。

“儿子啊,你脑子出问题了吗?哈哈哈哈,你去上城区是要去做上等人吗?哇,那以后我得尊称你为阿吉少爷。给—少—爷—请—安,哈哈哈哈。”格鲁梅尔笑的尤其起劲,他边笑还装模作样的给阿吉深鞠了一躬。

“笑够没?他妈的你们别笑了,尤其是你!”阿吉怒气冲冲的猛一跺脚,用手指着格鲁梅尔。

对方看上去相当意犹未尽,不过,为了照顾阿吉的情绪。他用仍在颤抖的手捂住了嘴,对手下们挥了挥另一只手,然后响亮的清了清嗓子。

“咳,说正事,这么说你是认真的喽?”虽然捂着嘴,他脸上仍满是相当欠揍的笑意。

阿吉白了他一眼。

“你知道怎么去?就算你知道,那一笔金子可不是你这种小鬼付得起的。”格鲁梅尔一边说着,一边从兜里头摸出一个金灿灿的硬币,在手中抛玩两下后,一甩手拋给了阿吉。

阿吉一把抓住金币,但又立刻拋了回去。

“哦哟,发财了啊。”格鲁梅尔伸手接住,夸张的圆张着嘴巴。

“就算你有足够的钱。可溜进上城区的小老鼠,是会立马被贵族老爷的走狗给撵出来的。

如果你只是想去逛逛的话,我是可以带你去啦,只要你喊我一声。。。。”

“你是耳朵不好使么?我都说了我要走了,好了,我说完了,先走了。”阿吉打断了他的话,然后转身就走。

“等等。”

阿吉没理他,迈着脚步继续往前走,但是一根粗臂从后面一把抓住了他的领子,把他提离了地面。

“你哝子,头儿话没说完,不续奏。”

眼前的景象迅速旋转,格鲁梅尔讨人厌的脸再度出现在眼前,阿吉挣扎了几下挣扎不开,气呼呼的向后蹬了一脚,却发现蹬到的地方似乎比想象中柔软。。。

卡嘎布瞪圆了眼睛,似乎恨不得一把把这小鬼掼在地板上,然后一口吞了。

“好了,卡嘎布,把他放下来。”格鲁梅尔息事宁人的说。

卡嘎布哼了一声,却还是听从了命令。阿吉原本绷紧了身子,警惕对方伺机报复把他扔在地板上。但意外的是,光头胖子只是轻轻的把他放回了地面。

然后,卡嘎布一屁股坐回自己的座位上,怒气冲冲的瞪着自己的裤裆,那里新添了一个明显的脚印,他嘴里絮絮叨叨的不停重复着“次了腻,次了腻。”周围的人明显都是一副想笑不敢笑的表情。

“你还要说啥?”阿吉恼怒的正了正被拽歪的领子。

“也没啥别的,就是想提醒下你。”

“上城区是个危险的地方,某种程度上来说比这边更危险。两者的区别在于码头区的危险总是显而易见,而那边的却披着伪装。”

阿吉觉得他在危言耸听,可看上去却又觉得不像,这个平常总是懒洋洋的人此时的神情很认真,而接下来他的语气中竟还透着明显的关切。

“那边我可能没法。。不,没什么。总之时刻保持警惕,保护好自己,还有你的妹妹。”

阿吉愣愣的点了点头。

“我会担心你。。。个鬼啦!哈哈,儿子,我敢说你不出两天就会哭着回来找爸爸的。。哈哈哈哈。”

什么嘛,我就说。。阿吉恨不得从旁边抓过一个酒瓶直接敲在这家伙脑门上,但是回头想想自己又完全不是他的对手。

等我长大了再揍扁你!

阿吉再度转身就走,格鲁梅尔站起身在他身后欢快的挥舞着手臂,五音不全的唱着自编的难听的歌曲“儿子,你今天就要远航。爸爸会在港口等着你的归来。奔波的船儿,翻涌的浪。。。”

“等等。”

又怎么了?!阿吉握紧了拳头,旁边桌上的每个酒瓶看上去都充满了致命的吸引力。

为了避免再次被卡嘎布提起来,他只能转过身面对格鲁梅尔。他一句话都不想跟这家伙说,但又没法放肆,只能在肚子里在咬牙切齿。

一枚金币拋了过来,阿吉下意识的伸手接住了它。

跟先前拋来的那一枚不同,这枚金币光泽黯淡,看上去很老旧,刻着的图案虽然已经严重磨损,但也能分辨出和夏尔马城常见的流通货币完全不同,也许是来自某个遥远的国度。

这东西恐怕很难花的出去,阿吉狐疑的看着这枚金币,这个坏心眼的家伙大概又在捉弄自己?

“幸运币。”格鲁梅尔解释道。“它会给你带来好运。好好保管它,等你回来时候再还给我。”

阿吉嗤笑了一声,心中已经打定主意,等一离开这里就把这枚硬币投河里喂鱼。

他转身就走。

恼人的歌声又在身后响了起来,还是同一首歌,“儿子,你今天就要远航。爸爸会在港口等着你的归来。奔波的船儿,翻涌的浪。。。。翻涌的浪,翻涌的浪。儿子,你今天就要远航。。。。”这家伙甚至都想不出别的词了,于是干脆把歌又从头唱了一遍。

阿吉明显的加快了脚步,到最后简直已经是小跑了。

他的身影迅速消失在大厅的尽头,而格鲁梅尔则“贴心”的加大了音量,确保自己的歌声能继续够给儿子保驾护航。

由于旋律和歌词都十分简单,其他的盗贼也哄笑着加入进来,最后竟然变成了“灰狼大合唱”。

在不厌其烦的重复了十来遍后,格鲁梅尔终于终止了这堪称灾难的合唱。“好了,你们继续喝酒吧。”他摆了摆手,瘫坐回自己的靠背椅中,看上去有些消沉,惯常翘在扶手上的那只脚一动不动。

两个盗贼凑上前来,其中一个很年轻。他长着可爱的娃娃脸,看上去比阿吉大不了多少。

年长点的那个笑着对格鲁梅尔说:“会长,其实我一直没搞懂您为啥对那个小鬼那么执着?他不愿意的,其他人可都巴不得呢。比如达米安?我罗密欧其实也。。”

他指着那个少年盗贼,达米安不住的点头“荣幸之至!”

“胡闹,谁都能做我的儿子么?”格鲁梅尔大声说,语调中透着怒意。

这两个盗贼惊的身子一震,会长一般很少发怒,也不知道怎么就惹恼了他。其他盗贼也惊疑的望向这边。

觉察到自己的失态,格鲁梅尔呵呵笑了两声。“开玩笑的,你们都是公会里的好兄弟啊。”

他站起身搂住受惊的两人,把手搭在两人的肩膀上,引他们回到宴会之中。然后自己从旁边的桌子上拿起一杯酒,高高举起。

“来,各位兄弟们,喝酒!”

“敬灰狼公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