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1 / 2)

苍蓝之炎 Ali 0 字 2023-07-13

苍蓝之炎前传“沙之海”

冬季,罗古罗斯山。

一辆满载货物的马车在积雪堆积的山路上艰难的行进着,缓慢滚动的车轮在雪地上留下了深深的印记。

“该死,汤姆,你就不能让这些畜生腿脚麻利些嘛?”一个衣着讲究的胖子怒气冲冲的吹着胡须,对着车夫的后脑勺就是一巴掌。

挨打的车夫一脸委屈的揉了揉自己的后脑勺,回过头来畏畏缩缩的说:“加斯帕老爷,我也想啊,可是地上积雪太厚,货物又太重,马儿跑了一整天早就没力气了。”

加斯帕老爷抱着双臂,重重的哼了一声。

“想快,那得有人帮着推车啊。。。”马夫小声嘀咕了一句。

加斯帕老爷又是一巴掌扇在他后脑勺上,“推车?你是要我下去推车?”

“不不不。。。老爷,这车上不还有一个人么?”

不提还好,他这一提,加斯帕老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坐在木桶上的肥胖商人费力的挪动了下两个木桶才能承载的硕大屁股,强忍着心中的怒火,装腔作势的用自以为亲切的语调对着车尾喊道:“西斯塔,起来干活啦!”

但他只收到几声虚假至极的响亮鼾声作为回应。

“臭小子!”加斯帕老爷抓起手边的一个酒瓶,向车尾扔去。

一只脏兮兮的手从木桶上方伸出,稳稳的抓住了酒瓶。接下来,一个乱蓬蓬的灰色脑袋杵了上来。

“加斯帕。。老爷,有什么吩咐?”乱蓬蓬脑袋的主人满脸胡子拉渣,一双眼中满是促狭,拖长腔的“老爷”二字听上去充满讽刺之意。他穿着一身满是污垢的破旧黑衣,身材瘦小,比木桶也没高出多少。他摇摇晃晃的站起身,他晃了晃酒瓶,贪婪的把瓶底的残酒倒进喉咙中,舔了舔嘴唇,颇有些意犹未尽。

“车走不动了,得‘请’你下去推一推车。”加斯帕老爷虚假的笑着,装出一副心平气和的口吻。

但对方并不买账——“这不正走着么?”西斯塔装模作样的对着马夫撇了撇嘴,顺手把空酒瓶扔进雪地里,伸着懒腰打了一个又臭又长的哈欠。“那,没什么事的话,我就继续睡觉了,我们说好了的,你给我酒喝,我给你做护卫,但我可不是杂役。”他轻快的说,脸上的笑容倒可说是诚恳。

加斯帕老爷嘴唇嚅动着,正想说些什么,一支突如其来的羽箭从天而降“嗵”的一声钉在他左手掌边上,尾羽还在剧烈颤动。他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另一只就羽箭射穿了他屁股下的木桶。

“妈呀!”加斯帕老爷这才尖叫一声,从木桶上滚落下来,肥硕的身体以超乎寻常的敏捷度迅速扑倒“西斯塔,西斯塔,有敌人,救命,救命!”

“知道了,知道了。”西斯塔懒洋洋的答应着,他迅速的伏下身子,避过几支准头不佳的飞箭。

糟糕的射术,应该不会是什么难缠的对手。

他顺手从手旁的木桶上拔出一支箭,迅速的检查了一下箭头。

箭头做工粗糙,也没有淬毒,只有哥布林才会去用如此粗制的武器。

所以只是哥布林嘛?拿来作下酒菜都不太够格啊。

西斯塔轻轻叹了一口气,翻身从马车上跳落,看着稀稀落落的箭支从道路旁的树林中射出——哥布林巡逻队吧,十人上下,他做出了估算。

这个季节的罗古罗斯山因为难走的山路和时常出没的魔物,通常人迹罕至,绝大多数脑子清楚的商人都会选择走北边的塔林之径。走大路尽管需要付出高额的过路费,而且全程会远上将近一倍,但至少是安全的坦途。

哥布林这种胆小的怪物,一般不是人数有绝对优势,并不会轻易的发动攻击。树林里的这支哥布林巡逻队大约是太久没撞见猎物,颇有些急不可耐吧。

急不可耐的送死吗?依然是懒洋洋的眼神,但西斯塔的嘴角却浮现起冰冷的笑意,他抱着双臂,缓缓的在漫无目的箭雨中漫步,偶尔微微侧身避过几支稍有准头的飞箭。

树林中忽然传来一声刺耳的怪叫,紧接着一支迅捷异常的箭带着微弱的荧光直直的射向西斯塔的眉心,久经战阵的反射神经救了他一命,他立即弓身后仰,箭擦着他的头皮射向他的身后,带下了一绺蓬乱的毛发。

这声怪叫似乎是某种号令,在避开那危险的一箭之后,又有好几支箭向西斯塔所处的方向射来,这几箭虽未造成实质性的威胁,却也让他收起了轻敌之心。

“有意思。”西斯塔把手伸向腰间,迅速的抽出武器。这个衣着破陋的游民竟有一把光彩夺目的长剑!锋锐的剑身缠绕着莹黄的光芒,仿若冬季的暖阳。

他挥动武器,拨开几支飞箭,然后如同黑色的闪电般,疾步冲入树林之中。

一只靛蓝色面皮的寒霜哥布林刚射出一箭,黑影已袭至身前,它只觉眼前炫光一闪,头颅便直直飞上半空。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恩,算上刚才那一只,一共九只。”西斯塔把剑横上肩膀,咬牙切齿的点数着怪物的个数。

哥布林们一阵哄乱,却没有四散逃开,它们慌慌张张的摸出武器,威胁性的对着西斯塔比划着。

“刚才他妈的射我脑袋的是哪一只?恩?”西斯塔摸着自己头顶被射秃的那一块,恶狠狠的问道,目光却锁定了一目了然的嫌疑人——这群哥布林中唯一的寒霜兽人。这怪物身高约六尺,筋肉发达,嘴中长着尖利的獠牙。兽人把泛着微弱荧光的魔法弓扔在地上,低吼着取出一把巨斧。

“不说话是吧,反正我也只是随便问问。”西斯塔提剑冲上前去。

“你们都得死。”

………………………………………………………………………………………………………

马的脖子被射中了,被汤姆叫做“泼尼”的灰马痛嘶一声,挣开缰绳跌跌撞撞的向前跑去。另一匹名叫“伯尼”的棕马也受到了惊吓,它嘶叫着,不安的在原地踱着步子。

西斯塔对敌人的总数做出了错误的估计。而更不幸的是,这群“本该头脑简单的”怪物袭击者其实并不愚蠢,居然还相当有策略性。西斯塔刚一冲进树林,另一队怪物就从树林的旁侧绕了出来,从数量上来看,在树林里与他酣斗的那队仅仅是诱饵,这一队才是主力,数只身高体壮,装备精良的兽人,率领数十只哥布林,密不透风的包围了孤零零的马车。

“泼尼”没跑出多远就被搠翻在地,几只匍匐在雪地中的寒霜哥布林发动了突袭,长矛无情的刺入了马腹和马头,在可怜的“泼尼”抽搐着还没咽气前,这几只哥布林就扑上去撕扯它新鲜的血肉。

刺鼻的血腥味在寒风中飘散开,令怪物们兴奋不已。而就在此时,不远处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狼嚎,听见这嚎声,即便是经验丰富的冒险者也会为之胆寒——冬狼!

冬狼是一种巨大的狼形怪物,体长超过十尺,外表看上去就像是一只银灰色的巨狼,但它并非是自然界的生物,生性狠毒而狡猾,嘴中喷出的冰冷吐息可以把生物冻结成透明的结晶!

“加斯帕。。。老。。。老爷。。。现。。现在怎么办。。”汤姆哆嗦着看着怪物们缓缓逼近,可怖的狼嚎声夺走了他仅剩的最后一点点胆气,他吓到失禁,持续涌入鼻端的浓烈恶臭不知道是来自周遭的怪物们,还是他自己。

“。。。”肥胖的商人牙齿剧烈的打着颤,他明明徒劳的想藏进马车里,却又难以自制的把头探出栏板,两只眼睛咕噜噜乱转着看向狞笑着的怪物们——如果那也能叫笑的话,他恐惧到几乎失去知觉,大脑却在无意义的飞速运转着,各种想法从意识深处接连不断的冒了上来:

为什么要上罗古罗斯山呢?

要是没有欠钱就好了。

他们说还不上债会扒了我的皮。

可还有什么比被吃掉更糟呢!

西斯塔,不是说你很强么,救救我!

哦,没用的东西,他也已经被吃了吧。

哦对了,我还有钱,怪物们要钱嘛。

我把钱都给它们它们会放我走么。

我把钱都给它们,再让它们把汤姆给吃了,这样我可以活命嘛?可以吧?

神啊,不管是哪一位神,救救我,救救我吧。。救救我!

没有神响应他的求救。

死亡却不请自来。

一只毛茸茸的粗壮手臂粗暴的拎住他的后颈,轻松的把肥胖的加斯帕老爷从马车中提了起来。

这个极为高壮的蓝皮兽人应该是这群怪物的首领,它长着一张疤痕密布的丑脸,弯曲的长牙不对称的肆意疯长,一根向左,一根向上。

凑近嗅了嗅加斯帕老爷,它满意的哼了两声,腥臭的口水喷涌而出。

怪物们响亮的欢呼起来,它们喜欢残暴的表演,也为可能可以“分一杯羹”而兴奋不已。

兽人裂开满是尖牙的血盆巨口,以难以置信的角度张开下颌,向可怜商人的脑袋狠狠咬下。。。

银光。

极为炫目的银光在半空爆开,怪物们痛苦的抽搐,惨叫着的捂住了眼睛。

兽人首领把商人扔到一边,强忍着眩晕想要睁大双眼,模糊的视线中,可以看见一个周身笼罩在耀目银光中的身影。

“咕。。咕噜噜达。”它惊恐的念出这串令他胆寒的字节。

恐惧的情绪迅速传染,其他几个兽人也恐慌的念叨着“咕噜噜达”,其中一个兽人更是慌乱的挥动粗壮的臂膀,抡飞了几个还在捂眼挣扎的哥布林,因为它们会成为逃跑路上的绊脚石。

悠扬的竖琴声从银光中传来,哥布林们立刻被无法阻挡的睡意袭击,接二连三的躺倒在地。

兽人们虽还能勉强保留部分意识,不至于立刻倒地,但一个个都像喝醉了酒一般,东倒西歪。

“嘎咕。”兽人的首领怒骂了一声,凶悍的对准自己的鼻子就是一记重拳,想要驱赶脑袋里的睡意,琴声对它的影响似乎没有那么显著。它咆哮着举起“伯尼”,把挣扎着的马儿向银光深处猛的扔去。

琴声一窒,雪地上却凭空升起一根粗大的水柱,水柱化解了巨大的冲力,稳稳的接住了马的身躯。

兽人首领抓住了这个难得的空隙,它赶忙转身向树林逃去,一边下令手下撤退。这纯属多余之举,其他兽人甫一摆脱琴声的控制就赶忙连滚带爬的逃走了,比它跑的还快。

银光散去,一个高瘦的身影显现出来。这是一个老者,他头戴银色的尖顶帽,长长的银亮胡须垂至腰间。

他的身高超过七英尺,一尘不染的银色长袍外披着一件不知道算应该算罩袍还是披风的奇怪衣物,衣物由一块块各种颜色的破布拼织而成,颜色的组合似乎没有什么规律,古怪斑斓。

尤其引人注目的是,他简直像是把整个乐器铺都带在了身上,除了左臂抱着的竖琴,他背上还背着鲁特琴、曼陀铃、长笛等数十种乐器。

老者望着逃跑的兽人,面无表情的举起右臂,四周的雪迅速蒸腾成水气,水气又旋转着聚集成数十个水球。

他把手向前一挥,水球立刻呼啸着向逃跑的兽人们发动了追击。

落在最后面的那两个兽人还没来得及惨叫就被数个水球射穿,像沉重的麻袋一样扑倒在雪地上,再不动弹。

兽人首领敏捷的闪避着这些致命的水球,却还是被其中一个击穿了左肩,他脚下一个踉跄,忍着剧痛继续向前跑去,在雪地上留下一串黑红色的血迹。

林中却在此时接连传来惨叫声,先跑进林子的那些兽人似乎遭到了什么东西的袭击。兽人首领只迟疑了一瞬,就硬着头皮继续向林中跑去,大概是觉得世上最可怕的莫过于身后的“咕噜噜达”。

眼看着它的背影消失于林中,老者回过头打了一个响指,托着“伯尼”的水柱便渐渐退去,最后完全消失。他伸手抚摸了一下马的头顶,安慰了一下还有些惊魂不定的畜生。然后牵着马辔,缓步走来。

加斯帕老爷和汤姆仍然呆若木鸡的坐在原地,看上去还没从先前的惊吓中缓过神来。

老者伸出手来拉起了他们,“好了,已经没事了。”

“你,你是神么。”加斯帕老爷还是两眼发直,他讷讷的说。

“不,你可以叫我‘银须’,或者也可以像它们一样叫我‘咕噜噜达’。”老者微微一笑,语调中似乎有某种韵律,悦耳且使人安心。

树林中缓缓的走出一个身影,是西斯塔。

他似乎受了伤,脚下有些一瘸一拐。

远远望见银袍老者,这凭空多出来的一人让他有些吃惊,银须朝着他挥了挥手,“快过来,我们的英雄!”

听见英雄两个字,西斯塔皱了皱眉。

他加快步伐走了过来,然后立刻把背靠在马车上。“你是什么人?”他打量着这个衣着怪异的银袍老者。

“你可以叫我‘银须’。”西斯塔似乎想说什么但是银须阻止了他的发问,“你也许还有其他的问题想问,但是我的朋友,当下我们得尽快离开这里,有话等会再说。”

此时,树林深处响起古怪嘹亮的号角声,角声持续了一阵后,被淹没在雪风之中。

但紧接着,不计其数的角声在山间做出了回应,令人心生烦恶的嗡鸣声在整个罗古罗斯山激荡回响。

银须脸色微微一变:“我以为你把‘疤面’解决掉了。”

震耳欲聋的号角声让西斯塔感到胸闷恶心,他忍着眩晕感说:“‘疤面’?那个特别高大的兽人?我腿受伤了,不然一定不会被它逃掉。不过,其他的兽人我都。。”

他没有说下去,突如其来的异寒让他立刻明白发生了什么,他条件反射的抽出了腰间的长剑,剑身迸射出炽烈的光芒。

刺骨的寒意仿佛深入骨髓,马车的车身蒙上了一层寒霜。一个银灰色的巨影从东边疾奔而来。

银须伸手挡在西斯塔的胸前。

“你照顾这两个人上车,我来对付它。”他指示道。

单枪匹马对付冬狼?如果是其他人这么说,西斯塔只会当做是一句笑破肚皮的疯话,他浑身上下进入了真正的战斗状态,全身汗毛竖立示警,血液在体内沸腾,这是只有在极度危险的时刻身体才会做出反应。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不由自主的相信眼前这个男人可以做到。

不多废话,西斯塔把剑收入鞘中,他从地上拽起再次瘫倒在地的瘦小车夫有些粗暴的直接把对方扔进了马车里,然后连推带拉的把口中念念有词不知道在咕叨什么的加斯帕老爷也弄进了马车内。

冬狼本能的感到异样,它缓缓的停住了脚步。这个怪物体长超过十五尺,银灰色的长毛上缠绕着极寒的冻气,巨大的脚掌会冻结踏过的每一寸土地,它用血红的狼眸打量着眼前的对手,周身透出残酷的美丽。

西斯塔浑身戒备的站在马车边上,手搭在剑柄上蓄势待发。但冬狼甚至没有注意它,它的目光全部集中在银袍的老者身上,它感到有些困惑,它鲜少遇上对峙的局面,敌人只会从它面前逃开,然后变成它的猎物。

它对上了银须的视线,发出威胁性的低吼。

银须丝毫不为所动,只是平静的望向它。冬狼却立刻感到不可名状的强大力量从眼前这个生物的体内激涌而出,逼人的威压发出无声的警告,它的本能告诉它这绝不是自己可以应付的对手!

冬狼呜咽一声,夹着尾巴转头逃走。

“太不可思议了!”西斯塔注视着远远逃去的冬狼,长长的舒了一口气,他用力的甩了甩手上的汗水。

“赶紧走吧。”事不宜迟,银须回头对他做了一个上车的手势,然后自己也跳上马车坐在车夫的位置上,动作轻捷的完全不像一个老人。

但是“伯尼”的状态很差,持续的赶路早已让它疲惫不堪,更别说沉重的马车本来就需要两匹马才能拖动。冬狼一出现它就恐惧的跪伏在地,这会依然站不起身来,只是发出一声声哀鸣。

“泰伯乌斯!”银须高声念动咒语,银光一闪,一个淡银色光团从虚空中被召唤出来。

光团迅速变化成巨大驯鹿的形状,它有着雄健的身躯和粗壮的枝角,浑身上下充满野性之美。

“给予这匹马力量吧,‘泰伯乌斯’!”银须对鹿影发动了指示。于是,淡银色的驯鹿迈开腿向“伯尼”跑去,在碰触到马身的瞬间,它消失的无影无踪,仿佛被吸进了马的体内。

接下来,“伯尼”的身体极速的膨胀起来,巨大的鹿角从马头上冒出,转眼间,这匹跪伏在地的棕马变成了一只十尺高的巨鹿!

“出发,泰伯乌斯!”银须快活的大喊,西斯塔只感觉后背被猛的一推,巨大的鹿就拖着马车在道路上飞驰起来!

………………………………………………………………………………………………………

追击者很快就出现了。

大量骑着座狼的兽人对马车紧追不舍。

“怎么这么多?”银须略微有点惊讶,他不认为狼骑兵可以追上‘泰伯乌斯’,但直觉告诉他东边埋伏着伏兵。

于是他操纵缰绳改变了马车行进的方向。驱车向东南方向行进。

西斯塔用长剑磕飞了一根狼骑兵投射过来的标枪,然后用新缴获的魔法弓还给对方一个大礼。

注意到马车行进方向的改变,西斯塔吃了一惊。“你在干什么?”他对着银须大喊,“东南边是死路!”

银须没回头,只是对他笔了一个大拇指,这其中应该包含了两重意思:第一,干的不错,继续保持。第二,不用担心,万事有我。

由于情况危急,加上先前见识过银须的神奇手段,西斯塔只得压下心中的忐忑,专注于眼前的战斗。箭术并不算他的长项,但是身后的追兵密密麻麻,想要射空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他的心中不由的产生了和银须一样的疑惑——敌人为什么这么多?罗古罗斯山的路他并不是第一次走,可从来不知道山里头竟藏着这么多的兽人,甚至还有冬狼!照这么说来,之前那个人所说的也许是真的?

在他们这一行从雪岩镇出发之前,有另一只商队也选择走罗古罗斯山的山路,那个商队有五辆大型马车,配备有十数位装备精良的护卫,但三天之后却有一名杂役骑着一匹马逃回了镇中,他显然受到了巨大的惊吓,嘴中语无伦次的喃喃着:“冰巨魔,冰巨魔。”

但镇中的人只把他的话当成了笑话,这个杂役名叫乔治,是镇中出了名的胆小怕事的人,大家都调侃他是不是被哥布林给吓破了胆。

可是现在,西斯塔觉得乔治也许真的碰上了冰巨魔。

“我说老头,你到底有什么打算?”西斯塔回过头来向银须发问。

不回头不打紧,这一回头令西斯塔大吃一惊。

眼前一片开阔,著名的弯刀山崖近在眼前,更远处,笼着皑皑白雪的派拉山峰无声凝立。

“你疯啦?与其坠下山崖摔个粉碎还不如和这些臭兽人拼个你死我活!”西斯塔扔掉手中的武器向银须扑去。

一股无形的力量把他轻轻向后推去,迫使他一屁股坐在木桶上。银须清越的声音传来,“别紧张,我的朋友,相信我,我们不会死在这里。”

兽人追兵们冲着他们大声嚷嚷,语调中似乎透着得意,对方似乎认为已经把马车给逼到了绝境,但马车依然笔直的向前冲去。

毫不犹豫的,马车冲出了弯刀之崖,西斯塔的心也随之提到了嗓子眼,他的脑海中飞速的闪过无数念头,作为一个战士,他原本以为自己可以坦然面对死亡,他曾想象过自己的各种死法:他也许会在巨龙的烈焰中化为焦炭,也可能会被怪物的利牙撕的粉碎,甚至可能葬身于仇敌的刀剑。

但是,当死亡真正来临之时,他忽然感到有些不甘,眼前飞闪而过的无数画面在此时定格在某一幅上。

燃烧的树林,化为焦炭的小木屋,两具焦黑的人形。

“不——————————————”

下坠的马车停止了坠势,缓缓向崖底飘落。

…………………………………………………………………………………………………

银须坐在火堆旁,吹奏着一根黑色的长笛,笛声优美却带着若有若无的悲伤。

西斯塔远远的坐在火光的阴影之中,他往喉咙里倒了一口酒,感觉脑子中依然一片混乱。他只依稀记得马车平稳的在崖底着陆,其后发生的事情却完全回忆不起来。

自己似乎在一段时间内处于半梦半醒的状态,等回过神来,一行人已经到达了现在所处的地方。

这里也许就在弯刀崖底,也可能在更远的某处。之前的失神状态,使西斯塔丧失了对时间和行进距离的准确判断。但他并不担心,这地方温暖祥和,透着一种令人安心的氛围,和危机四伏的罗古罗斯山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表面上看,这是一片林间的空地,但西斯塔认为他们实际处在某个相对密闭的空间,刺骨的寒风被什么给阻隔在外,他没有感觉到空气的明显流动。几口温泉温吞吞的的吐着热气,氤氲的气雾弥散在半空,宛若梦幻。

不远处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加斯帕老爷和汤姆这一天备受惊吓,心力交瘁,到达这秘境之后,他们忙不迭的去温泉中泡了一个舒舒服服的澡,换上了干爽的衣服。在再三向银须道谢之后,他们就在悠扬的笛声中沉入了梦乡。

西斯塔心中却升起一股莫名的愤恨,你们睡的还真是香甜啊。先前的画面依然在他的脑海中挥之不去,恼怒、憎恨、无力、悔恨等各种情绪翻滚起伏,击破了他筑起的自以为牢固的心防。

他又往喉咙中倒了一口酒,这液体竟是如此苦涩。

“你还不睡?”西斯塔摇摇晃晃的向银须走来,自顾自的坐在火堆旁的一块石头上。

银须抬眼看了他一眼,似乎对他上前搭话略感意外,但并没有停止吹奏。

此时,笛声空灵,火堆兀自毕剥作响,四周一派平静祥和。

西斯塔装作若无其事的引颈喝酒,但胸中却隐隐燃烧着怒火,他偷眼去看银须,对方专注着自己的演奏,手中的黑色长笛看上去精致而古旧,笛身上繁复而精致的银色花纹若隐若现。

西斯塔希望他赶紧结束吹奏,此时此刻,优美的笛声非但不能平复他的心绪,反而让他觉得有如魔物的厉嚎一般刺耳。他不知道心中无名怒火的源头,也许是因为他的心情和周遭的氛围格格不入,或许是他心中的愤懑无从述说。

又或者,他只是孤独罢。

半晌,银须终于结束了自己的吹奏,最后一个音符悠悠回响,消失在夜空之中。

他吁了一口气,悠悠的说:“你知道,对于像我这种老人来说,睡眠是一种奢侈的享受。”

“你真的是‘银须’?”西斯塔似乎很随意的一问,语气却很不客气。

银须望向他,并没有显得受到冒犯,反而饶有兴趣的问道:“哦?为什么这么说?”

“很简单。在我还是孩童之时,就听祖母讲过许多关于‘高个银胡子吟游诗人’的故事,她说是她小时候听到的。如果你真的是那个‘银须’,你怕是已经一百多,不,是超过两百岁了吧。”

“那么,你到底是什么人?或者说,你,究竟是什么?”西斯塔挑战性的盯着银须,但对方只是平静的注视着他。老实说,西斯塔不喜欢这种眼神,因为这洞悉一切的眼光似乎完全看穿了他。

“谁知道呢。所谓的‘银须’,或许只是一个代号,如果你愿意我也可以称呼你为‘灰发’大人。又或者,‘银须’仅仅是一个哄小孩睡觉的故事,一个以口相传的传说。。。”

“而所谓的传说,英雄什么的,其实恰恰是最不可信的。”西斯塔冷冷的打断了他。“人们只看见了他们光辉的形象,听闻了他们的丰功伟绩,却不知道所谓的‘英雄’,或许只是抛妻弃子的人渣,临阵而逃的懦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