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艾斯澈发动引擎,飞船内原本满是科技感的内景便缓缓透明了起来,最终整个机体仿佛都消失了,如果不是身下的座椅和周边的内饰还保持着,我还以为外壳真的消失了呢。而随着高度的上升,便感觉自己并不像坐在飞船内,而是坐在某种魔法飞毯或座椅中。
这时旁边的艾斯澈反而变得健谈起来,开始如汽车推销员一般介绍起他这款名为“库格3k”的“最新款星梭”。
我一开始也津津有味的听着,但随着我们飞出星环,来到临界星的外层空间,看到这颗自己的特殊星球的全貌时,便有些失神了。
这是一颗从外表上看起来已经破碎,却又没有完全崩解的中等星体,它像月亮一样被锚定在离白矮星不远处那最后的行星轨道上。一种幽蓝色的光芒从星体永昼一面的破碎残躯中散射而出,形成若干仿若绸缎般飘然的光带将她拱卫其中。而其永夜的背面则被广袤的坚冰和白雪所覆盖,只剩零星微弱的光芒,昭示着离群文明的不屈与孤傲。而在破碎永昼和极寒恒夜交界处,则“镶嵌”着一圈充满特殊美感的不断转动着的“机械星环”,在“机械星环”中间,正是仿若钻石般闪耀的“依维哈芬”,这便是临界星,一颗交叠在“生死间”的奇迹星球。而这座可以称之为“奇迹”的造物,便是观察者的眷属——“旺图图斯”一族的最后家园。
她的模样与我曾经的描述并无二致,尽管许多次曾在梦中隐约梦到过她的模样,但当亲眼目睹时,却又不免被这种独特美丽所震撼。与在不久前的“依维哈芬”和“机械星环”内部所感受到的震动不同,那是一种居于宏大场景中的“仰视”,是个体渺小被天地巨物吞噬的敬畏。而此时则是一种仿佛世界尽在手中的“俯视”,是在穿越过来后,第一次让我体验到“作者”这一身份的悸动。这颗处于“生死之间”的星球本源于我个人的恶趣味,而当她真的顽强的以绝美的姿态活生生的矗立在我面前时,内心是何种滋味又一时间无法言说。
旁边的艾斯澈似乎看出我对临界星的外貌很是着迷,不仅没有打扰我,还进一步升高了“星梭”的高度,停留在让我能够尽情观赏这颗星球的位置。
在这寂静中,我不禁开始审视起自己,被拉来自己所创造的世界中的我,为何没有那种穿越人士该有的兴奋呢?我为何只是一直想着如何完成观察者赋予我的任务呢?现实又有什么值得我去留恋,而催着我回去的事物呢?
或许这一切就跟我在现实中生活里的困境一样,善于总结既是我的优点,也是我的缺点。它让我在工作中能够很好地提炼出方法论,更快速有效的完成工作。但也让我认为世界万物都只是如此,兴不起任何欲望去探索,自大的以为世间已经没有未知。仿佛生老病死、婚丧嫁娶、喜怒哀乐都没了新奇和独特。
我曾在一段时间里独自游览了中国,在仿佛特种兵的高强度旅行中,我一度认为旅行很无趣,不过是一个人从熟悉的空间转移到别人熟悉的空间里罢了。若走在本就无人相识且极其类似的大街上,除了那些造型略有区别的山水景色,远方与家乡又有什么区别呢?直到我在途中遇到了一些人,尽管最终的回忆依然是灰色的苦涩,但谁有能说这旅途一无是处呢?
如今我陷落在自己曾经创造的世界里,又觉得世界仿佛都在早已圈定好的设定中,但事实上,这一切并非就是无谓的重复。
这一刻我突然意识到,这一切真的可以是一场冒险,一场永远充满新奇,永不完结的旅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