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没有改造的原生鱼,453在水体外行动超过3分钟,身体就会析出大量盐分,为了在新星城正常行动,他不得不在港口的接待大厅租了一套新型陆行服。陆行服最早的原始款可以追溯到两百年前,那时的陆行服其实可以叫做“陆行缸”,完全只是一个能在水体外行动的大水缸。经过多年的改良,现在453身上的这款由琼海科技研发的新型陆行服,除了一个可收放的头盔外,已经跟寻常衣物区别不大了。453穿着陆行服离开港口大厅,当新鲜的海风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喷嚏,他也算正式来到了新星城,或者说新星联邦中的第一卫城——“机鱼城”。
虽然咸鱼们总喜欢管这个盘踞在世界中央的巨大联合体称之为新星城,但新星城其实建立在巨大藻类聚合物上、由若干藻类岛屿、四个卫城和一个巨大主城组成的联邦,如果算上那些周边的古迹和新星城海面下的部分,整体算下来比传古盟约的七座主城加起来还要大一点。虽然453的老家新光城也有一部分海面上的设施,但规模比起现在所在的卫城——机鱼城都小太多了。453好奇地观察了一会机鱼城,随后就开始找人打听起水纹塔的位置,毕竟现在他的第一要务是联系上星探们,商讨第二张唱片的事宜。
机鱼城的正中间是机鱼公园,那里矗立着机鱼改造创始鱼——白鳃·琼海的雕像,在453通过水纹塔联络过星探们之后,就约定在公园里的雕像处会和。现在,453正一手托着名为“机油”的酒精饮料,一手拿着由传古盟约进口来的夜磷虾做成的汉堡,听着公园里的改造鱼乐手通过他身上各种神奇接口驱动的音乐装备,演奏一曲他从来没听过的超验音乐。对于生活在传古联盟的且一直受到传颂音乐培育的453来说,这确实是一种新奇的体验。不知不觉中,453已经干掉了手中的食物,无聊的随手捡起地上一张写着什么“自由者”的传单正要看看,陆行服却传来了低能量的警报声。
这下453有些着急了,在找一个地方充电和继续等待间不禁有点徘徊。正当他准备干脆去租借点换一套陆行服时,他看到两个走路姿势奇怪家伙朝他走了过来,不等他犹疑,其中一个已经将头盔摘下,露出了那个453熟悉又陌生的异种脑袋。
“哎呀,这个破什么陆行服简直是受刑服,真不是人穿的!”
原来,是约好的星探到了。
对于这些自称为人类的、来自其他宇宙的星探,453最开始当然也有些警惕,但是随着这段时间的接触,发现他们跟咸鱼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尤其眼前这个有些冒失又咋呼的家伙,他甚至经常自己称呼自己为咸鱼!
在453看来,先不管人类到底是怎样的一个物种,就眼前的家伙来说,跟他在流浪者商队里认识的那些初出茅庐的冒险家就没什么区别。当然,另一名星探相对就成熟稳重很多。就像现在,那个咋呼的家伙已经跑去公园的小摊买吃的去了,只剩下一人一鱼在这里谈论唱片的事。星探告诉453,他的唱片在地球很受欢迎并拥有了一些粉丝,第二张唱片《星空下》的反响也不错。453听了很高兴,表示自己来到新星城又有了新灵感。不待一人一鱼继续商量相关事宜。另一个星探就拿着一堆吃喝跑了回来,嘴里还嘟囔着“还是花别人白给的钱舒服!”
跟二人分开后,453将他们交给自己的这个叫做“手机”的奇特装置捣鼓明白,便准备前往“蓝宝石娱乐中心”,等待跟吟游浪子会和。当然,453也把吟游浪子的事跟星探们说了,星探们虽然很高兴,但一听说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到位,便只好跟453先分开,因为他们每天都要回到“火箭城”的星海学院,跟那些研究所的疯狂科学家们虚与委蛇,毕竟现在两人都算是星海研究所的名誉研究员,拿着研究院的特殊津贴和联合会颁发的通行证,要是不配合,天知道那些科学怪鱼们会不会拿他们怎么样。
453也表示理解,毕竟两人也算是“外星人”,能这样大摇大摆地走在街上,也多亏了k2-18星球早已走进“新时代”,这要搁几百年前的“平凡时代”,说不得这两个异乡来客就要被绑在不知名的手术台上给“咔嚓”了。等453收回思绪,他已经来到了蓝宝石娱乐的大门前。
蓝宝石娱乐是目前咸鱼种群控制下最大的娱乐公司,其业务包括但不限于音乐、书籍、戏剧、水纹剧、壁影等各种娱乐项目。而在这座高耸的地上建筑之下的海下部分,更有着k2—18星球最大的娱乐会所。当然地上也有一部分供给那些非水栖种族的场所,但比起水下部分可以说远远不如了。453早在新光城的老家就听那些贵族们吹嘘自己曾在蓝宝石娱乐消费的经历,当时的453可谓是嗤之以鼻。
但随着他在流浪者酒馆跟那些水手和武士厮混之后,他也知道了一些蓝宝石娱乐海下场所的隐秘娱乐项目,比如相对文雅的“乐斗”,以及异常血腥的“笼斗”。因此哪怕离琼海改造旗下的医院并不遥远,也总有一些为了出名和挣钱的咸鱼、猎蟹或其他水族永远地留在那个从古老的“灵魂时代”遗留下的巨大笼子里。453当然不是来这拼命的,他正在水下12层的酒吧里一边喝着名为“红藻”的酒精饮料,一边等待吟游浪子,说实话,453都快按捺不住想去下一层的“乐斗”场看看,因为他在这里已经等了两天了!
还好,吟游浪子没有让453等到第三天。随着迷幻而错乱的灯光和节奏,他不知从哪个黑暗的角落来到453身旁,这让有点微醺的453吓了一跳。随后两人一边继续喝酒,一边说起跟星探们会面的事,听到星探们正在配合星海学院进行研究,吟游浪子眼里闪过了诡异的光。他表示既然如此,那就先不着急见面,正好他还约了别的朋友,453不妨先跟自己去一趟。453没有拒绝,随后两人喝完杯中酒,就从酒吧离开游览起机鱼城的水下城区。吟游浪子似乎对这里很熟悉,不断给453介绍路上的景色:这个是机械肢体供应商碧空制造的厂房,那家是银鳞银行投资的小区······
453听着有些奇怪,但还不等他询问,两鱼就来到了一处充满霓虹色彩、稍显破旧的水下街区。待他们从街区间游过,453看到墙上有许多荧光涂鸦,那些乱七八糟的图画中间总是夹杂着“自由”、“自由者”、“工鱼万岁”的字样。而随着两鱼不断深入,街区里的咸鱼也多了起来,这些鱼大多是改造鱼,也有少部分没有经过改造的却装扮得花里胡哨的天然鱼。吟游浪子似乎看出了453的疑惑,他没有解释,而是说“别紧张,好戏才要开始。”
453也没多问,就这样随着吟游浪子以及那些一起汇聚起来的鱼一同来到了街区的一处空旷处,这里似乎一处广场,中间是一个被五彩斑斓的坠石临时搭建起来的台子,之所以搭个台子,是因为上面的乐队成员不仅有咸鱼,还有猎蟹和穿着潜水服的鸥凰!他们背后倒错的大楼上的广告牌也是涂鸦般泼洒着“自由者”。453恍然这是一场海下音乐会,只是不知道其中谁是吟游浪子的朋友。不过虽然453还是不能理解这些鱼的那种神态,他们不是享受,也不是喜悦,而是一种积压下的疯狂和愤怒,尤其在台上那爆炸般的音浪响起后,这些鱼也一同爆炸开来。
随着表演不断地推进,453还听到一些鱼开始大骂起这几天看到的那些企业来,有的在骂碧空制造、有的在骂银鳞银行,还有一些诅咒蓝宝石娱乐的。在这种氛围下,依然冷静的453和吟游浪子就显得有些格格不入,有些鱼已经开始看向两鱼,就在453思考自己也是不是要随大溜骂一骂传古联盟那些狗屁贵族的时候,吟游浪子突然低声对453说了一句“来了”,随后就拉着453往鱼群外走,还不等453询问,外围的鱼群突然异样地骚动起来,随着鱼群骚动而来的,是区别于此时巨大音乐声得更为巨大的某种有规律的噪音,453愣了一下,反应过来,那是警备营的警笛!
在警笛和狂怒音乐的交织下,整个广场乱成一团,大多数咸鱼不是在逃跑,就是在推搡那些汹涌而来的要将他们驱逐的警备营警员,当然也有一小部分似乎上了头跟警员们起了冲突,结果是毫无疑问地被电棍拿下。在这片混乱中,因为吟游浪子提前拉着453到了外围的安全处,两鱼却也没受到波及,甚至连警员也没来驱逐他们。这时吟游浪子才施施然地跟453开始解说起来。
原来“自由者”是新星城的一个海下组织或者说“帮派”,最早这个帮派起源于工业化开始后工鱼们争取自身利益而结成的互助性质的工会,那个时候还叫工鱼联合会。但随着改造鱼的出现,工鱼和改造鱼高度重合的身份使工鱼联合会快速扩张起来,这让本来只是一个以保全自身利益为目标的互助性组织,被大量边缘鱼群充斥后,便转变成了一个不受控制的、以抢夺更多利益为目的攻击性群体。也就在那个时候,他们将自己称之为“自由者”,意为要在“旧秩序”里夺得“新自由”的鱼。因此,他们不仅影响了那些被他们称为“吸血鱼”的资本集团,更是严重破坏了刚刚建设起的新星城的有效秩序,让众多无辜的普通鱼深受其害。这最终导致新星城上下一心,将他们镇压。
那之后,新星城进行了一次全体性的深刻反思,开始强制宣传改造鱼跟原生鱼的平等地位,也开始更为关注普通鱼群的生活质量,在这种氛围下“自由者”便销声匿迹了。但在近些年,随着科技的不断发展,原本少数的改造鱼现在反而成了多数,而机械造物的发展也让许多鱼失去了工作。鱼群的精英化和机械化让许多青年鱼在失去了晋升希望的同时,更失去工作。尽管大海如此广阔和精彩,流浪者们的冒险故事每天都在更新,但这些一直享受安稳和幸福生活的咸鱼却早已失去了拼搏的精神,在“错的不是我,而是世界”的思潮下,“自由者”也再次死灰复燃。只不过绝大多数鱼也失去了先辈的血腥,往往最终结果就跟眼前一样,不过是聚众闹事或发疯,最终被警备营驱散而已。
随着鱼群逐渐被驱散,一条看起来强悍老练、周身充满改造痕迹的飞鱼游到了两鱼面前。吟游浪子率先跟他打了个招呼,随后向453介绍起来,这条老咸鱼就是警备营的副营长,更是警备营的头号打手,号称“陨壁”。传说曾跟猎蟹酋长相斗都不落下风,是飞鱼中极为强悍的存在。453连忙也跟陨壁打了招呼,当然他可没敢叫外号,而是规矩叫的“营长好”。陨壁听了很高兴,一边咧着嘴哈哈大笑,一边使劲拍着453的后背,连说这年轻鱼就是比某些深海老油鱼强多了。
没管差点被拍吐血的453,也没理陨壁的讽刺,吟游浪子只是从衣服里掏出了一份东西交给了陨壁,旁边453看了,发现正是前两天从公园那里看到传单。这时陨壁也停下笑声,在跟吟游浪子对视了一眼之后,也没多做解释,而是说了一句“答应你的事肯定给你办到!”便跟453招招手,就走了。453看向吟游浪子,后者笑了笑说今天已经够晚的了,一些旁枝末节的事就等以后再说。453听了也没继续追问,不过他大概也能猜到一些。今天这场“闹剧”,肯定跟眼前这条鱼脱不开关系。至于其中到底有什么渊源,作为曾经的贵族子弟453也是深知有些事还是不知道比较好。随后两鱼便默契地打道回府了。只是在两鱼没有看到暗处,正有一双充满愤怒的眼睛,死死盯着他们······
第二天,453用手机跟星探们约好在星海学院外的商店街见面,便与吟游浪子出发了。一路上谁也没提昨天的事,不过吟游浪子也没闲着,而是给453介绍起新星城的设施来。这新星城的四个卫城和主城都是通过巨大的潜藻水道相连接的,潜藻水道是建立在一种名为潜藻的巨大藻类聚集物上的水下高速通道。其中潜藻是由无数的小潜藻链接到一起形成的巨大圆柱形群落,他们往往从水面处开始集结,一直延伸到水面下上百米深的海域中,如果从水中倒立去看,就像一栋栋摩天大楼。
在古代,这些潜藻的作用是给弱小的海洋生物提供庇护所,那些中空的部分往往聚集着许多弱小动物,动物们依靠海藻防止被掠食,而他们产生粪便之类的垃圾则成了这些藻类的养分。后来,随着文明的发展,海洋里的智慧生物们不再需要他们作为房子了,并且因为这些潜藻巨大的体型总是阻挡城市的规划,随即就被收割制作成一个个水下高速通道。同时这些潜藻为了能够抱团和分享养分,会分泌一种不溶于水的荧光黏液,这种黏液被咸鱼们加工成各种工业黏合剂甚至是燃料。因此潜藻水道不仅是新星城的大动脉,更是造血工具。这些潜藻水道从建成到现在都没有鱼故意破坏过,就连当年“自由者”最猖獗的时候,也只是把持管控,可见它在新星城咸鱼们心中的地位。话说着,两人已经从水道中出来,迎面而来就是那个巨大的火箭基地和房子错落有致跟皇宫一样的星海学院了。
虽然现在卫戍二号城被称为“火箭城”,但他最早其实是被叫做“学院城”,就是因为咸鱼种群中规模最大、学科覆盖面最广的星海学院坐落在这里。星海学院的前身是曾经“乐之国”宫廷学院中的一支,但随着乐之国的崩塌,便辗转成为了传古联盟的贵族学院;后来随着新星城开始建设,当时的学院长看到机会,就将整个学院搬到新星城,并在渊眼学派和倒映兄弟会的手里抢到了卫戍二号的实际控制权,因此星海学院就成了新星城中独树一帜的势力。要知道整个新星城得有一半以上的高知咸鱼出自这里,而领导层更是接近三分之二。这也是为什么在没有军备竞赛和国家压力下的新星城也能建立起为了探索宇宙的火箭发射基地。别问,问就是支持星海学院的科研项目。
而自从星海学院开始建设火箭,也已经过去将近二十年了,算一算基本上跟453的年龄一边大。这二十几年来,随着火箭发射塔和多枚火箭的试发射的进行,大家也开始习惯性地将学院城改叫成了“火箭城”。当然,那些学院里的老学究们还是更喜欢叫这里为“学院城”。453和吟游浪子没有久等,也就是一杯饮料的时间,星探们便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