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藏篇 画家与喷涂机械(2 / 2)

老画家不知道‘他’能否按照他想要的来做,他尝试着去理解机械的思维,他的思维也亦被机械所理解——朋友之间,理解是相互的。

事实证明,‘他’可以的,机械的身体仿佛有着与人共通的灵魂,总能按老画家所想的方向行进,仿佛在方方整整的演兵场上笔直行军,直抵目标。

有时,老画家会想,如果让安东尼自己作画会怎样,结果得到的是不可名状的喷涂,‘他’只能按照人类给予的指令创作,‘他’好像并没有自己的思维。

机器,仿佛再次失去了灵魂,然而,这次所不同的是,没有灵魂的‘他’被另一个有灵魂的人所需要着……

他们彼此需要着,机械的心和跳动的心相连着。

画家3

年轻的画家沉迷于这世界的灯火酒绿,被物质和现实所诱惑,名声的鹊起让无数人前来买画,买了画的人也给予他无数的夸赞,让他名利双收。

他曾随富豪参观财阀持股的工厂,看着里面的雄伟生产线——对,当一个东西一眼望不到头时,我们往往称之为雄伟。他看着工厂里密密麻麻工作的人群和智械,设想着工厂的运作给每个人创造财富,却眼见流出的钱又流进财阀的口袋。

工厂管理者抱怨着尖端制造业的不景气,于是他打着科技创新的旗号却只让工厂做着组装的工作。

富豪带着他见了金融界互联网和房-地-产的大佬们,他眼见钱被他们拿去做金融杠杆,做着垄-断,或者把整个企业掏空。好处他们全享了,风险却让社会来承担,多么好的一笔买卖啊,多么“聪明”的人啊。

他曾醉酒在深夜不知名的角落对着城市墙面上的彩绘小广告嗤之以鼻,又对自己的画产生迷茫。

他曾浪荡在城市人流量最大的街头开着跑车载着美女狂欢,看着城市最大墙面上人类星空计划和阶-级消除计划的畅想,他哈哈大笑。

汽油只是用来燃烧的,他们并不是车上的乘客——资-本主导的世界里,工-人只是廉价消耗品罢了,唯有逼着这些并无良知的资-本被严格的律条约束才能使每个人得到应有的报酬。

老画家+喷涂机械3

经年的磨合,老画家不知不觉已经和安东尼陪伴了十几年之久,十几年,说久不久,说不久又久,人的一生能有多少个十几年能拿来挥霍呢?是虚妄的为了欲望空度一生,还是找点自己喜欢的事得过且过?这个问题太复杂了,和十几年的时间一样久远,远到老画家忘记了自己早期的死倔,远到忘记他的初衷。直到他捡到安东尼才仿佛又豁然有了什么,有了什么可以继续活下去的动力,亦或是做完便可以放弃苟活的解脱。

老画家觉得,是时候完成以前的未竟愿望了,那份戛然而止的创作……

画家4

年轻的画家随手一张画便可以得到大量财富,无论他画的什么——尽管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画的什么,但只要他画的越是荒谬可笑便越是被艺术界追捧,就如同某些人写的垃圾诗歌垃圾文学也能有人吹抬,进而混上高位,就算他给一张白纸什么都不画,就算他上完厕所的纸,都被认为是行为艺术……进而被资-本家和艺术界高价竞拍。

画家5

年轻的画家开始质疑,他开始无法接受这样荒谬的世界。他明明没有创造任何生产-价值,他没有贡献任何劳-动力。

他无法像工-人那样生产产品,无法像服务行业那样提供服务,无法像技术人员一样创造工具,也无法像智械那般不眠不休,而他所创造的,只是迎合资-本家喜好的资-本游戏。

他的画如网络上瞎拍的烂剧电影、金主持股下明星的公司和火锅店、虚拟-货币和赌场游艇以及地下-钱-庄一般,都只不过是资-本洗-钱的工具。

他的艺术只是对自我的嘲讽,没有人真正在意他是否真的有艺术能力。

他开始告诉世界,他的画只是随手的捏造,是画纸在洗手后沾的水,是颜料的随意涂鸦,是只笔未动的空白。他要撕碎资-本-家们虚假的嘴脸,打破所谓的资-本游戏,给这些同样不创造价值的蛀虫们一耳光。

然而世界愣了一下,然后回应以理解的微笑,这又是一种新的行为艺术吧。

画家6

年轻的画家累了,他脱离了原本富裕的生活,脱离了那个圈子,他回到一开始创作的台子,一个废弃的流水线车间。

他曾在这里工作过,后来离开过,后来又再次回来。但再回来时,他带上画笔,颜料,画纸,他想当一个画家,于是他向着画家努力,后来,他成名了。

而现在,他又回来了,只是这次,他想要真正的,画自己想要的东西,真正的……世界上最完美的艺术。

画家7

世界给年轻的画家开了个玩笑,他的作品创作了将近一半,他想要出去散散心,这一去,他投身于噩梦。

打手们砍断了他的手臂又捣碎了他的脚趾,鲜血流淌之下,他头一次感受到了自己的无力。

他变成残疾人后申诉无门,状告的结果也只是某两个替死鬼入牢。

随后他被以前的客户以他的作品涉嫌欺-诈的名义索赔全部身家,他再一次感受到了资-本的险恶。

画家8

或许是不知梦的缘故,流离之人追逐幻影。中年的画家收起了自己的羽翼,年轻时的锋芒已然断裂、磨平。残疾的他在街头用仅存的脚掌翻拾着冷羹剩宴,然后匍匐下来啃食。

他不该为了所谓的心中不平而退出那个安稳的窝,他本来就是一只卑微的蝼蚁,谈何去做黑暗中的侠客……

画家9

一切都已经过去了,这个垃圾汉已经老了。胸中的锋芒,亦或是偶有的悔意,皆早已在心中迟钝,麻木。当年迈的流浪汉看到垃圾堆里无主的智械,他仿佛再次燃起了希望,在那间破败的车间,他未竟的画作……

画家1

他给它起名为安东尼……

老画家+喷涂机械5

安东尼不知道老画家让他它所做的是什么,基础的智械思维只能支持起简单的思考,在那张最后的纸张上撰写的,仿佛是某种涂鸦艺术。

在老画家越发闪亮越发炽烈越发激昂的眼神中,它看见了它自己的身影,一个暗夜中的侠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