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来查房了。
呼呼啦啦的。
一群人。
个人有个人的姿态。
有人很自信,有人怯生生。
科主任是个五十多数的男子,对老人很耐心,问了老人的一些感受,还摸了老人的体温和肝部。
他告诉老人安心静养,期待奇迹出现。
还嘱咐老人的主治医生,要再细心一些,尽量减少老人的痛苦。
主治医生点头答应。
主治医生是个年近四十的女子,她告诉麻青要给老人清淡饮食。
王彩蝶忙前忙后,帮助老人改变体位,对老人很温柔。
麻青看见床头插着一张病人资料卡片,上面写着:
李峰,男,87岁,肝癌晚期。
麻青仔细观察了查房医生的胸卡,没有武大松说的那个博士医生王长生。
麻青想起来了,在护士站对面的方厅里,好像有普外科的情况介绍。
他朝老人告了几分钟假,便去查看。
有好几个博士医生,老人的主治医生也是博士。
武大松说的那个王长生,三十四岁,上海某大学的博士,曾经出国进修。
王长生比武大松英俊,从照片上看,人不矮。
回到病房是时候,护士已经给老人挂上了吊瓶。
是白蛋白。
麻青拿了一把椅子,坐在老人床边。
他摸了一下老人的输液管,感觉有点凉。
麻青两手握拳,分别攥住输液管,让自己的体温温暖药液。
药液一滴滴流入老人的身体。
老人望着麻青,脸色逐渐舒缓。
爱是相互的。
只有给予,才能获得。
“小伙子···咳咳··成家了吗?”
麻青尴尬的笑笑:“还没有。”
停了一会儿,老人又问:“有对象吗?咳咳···”
“没有。”
“你一定很特性,咳咳···要不然,人才一表,咋能跑单呢。”
“老人家,您说对了,我是有点个别,那个,前段时间,有人给介绍一个护士,就是这个医院的,他爹是大官,家里很有钱,因为她喜欢赌博和跳舞,我就舍了。”
“好!好!好啊···是个汉子!咳咳···”
老人激动了,连续咳嗽,输液管颤抖起来。
麻青赶紧松开输液管,轻拍老人的后背。
不轻不重,带着浓浓的抚慰。
“老人家,您这是国产药,咋不用外国的呢?您的资历,报销不是问题啊。”
“小伙子,我最讨厌洋文,看那玩意就恶心,跟虫子似的,再说,有些洋人没安好心,咳咳···”
麻青无语。
有些事情,麻青不好评论,更说不清。
看了一眼老人的军装,麻青问:“老人家,您喜欢斗争?”
“小伙子,你面对吃人的老虎···咳咳···怎么办?”
麻青挠了一下头。
这个老人,挺刁钻啊!
“老人家,在老虎面前退缩肯定是不行的,不过,我好像弄不过它呀。”
“弄不过也得弄!绝不能···认怂,我们的将军说过···咳咳···只有斗争,才能共存。”
麻青一琢磨,也对。
说不定老虎不饿,我比划几下,它看不好下口,就走了呢。
想到这儿,麻青点点头。
麻青虽然不笨,可是,这一会儿,他只看到了老人提问的表象。
更深的东西,麻青看不到,也不懂。
打完药,老人望着窗台上的一个花盆,发呆。
花盆很高档,里面没有花,是一些青苗。
小洋葱发出的青苗。
翠绿翠绿的,油汪汪的,散发着生命的活力。
“老人家,那是毛葱,对吧?”
“是,是我孙女栽的,她小名叫小毛葱。”
“那她一定是个辣妹子了?”
“是的,像个假小子,淘气的厉害,咳咳···”
停了一会儿,老人忽然想起了什么,转向麻青,道:“小伙子,你说话不算数啊。”
“为啥呀?老人家。”
“泥土气息呢?”
麻青语塞。
半个小时以后,一个紫砂盆摆在了窗台上,花盆里栽种着大蒜。
麻青向里面浇了一些水。
隐隐有泥土气息,在房间里弥漫。
老人嗅着气味,微微点头。
麻青走了两道街,才弄到了花盆和大蒜。
他不能栽种毛葱,可能犯忌。
老人看看葱蒜,望望白云,脸上浮现一丝惬意。
麻青想逗老人乐,略一思考,便道:
“老人家,看到这葱蒜,我脑子里冒出了几句话,那个,不知能说吗?”
“说呀!有话不说···咳咳···就是罪。”
老人真的怪。
麻青酝酿一下情绪,道:“老人家,就是想了几句逗乐的话,那个,您听着:东边葱,西边蒜,天上的绵羊在打转···你也看,我也看,咱俩都是羊粪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