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代大帝既然已经定下了讨伐准噶尔的调子,剩下的便只是如何执行的问题。封建社会就是这个鸟样子,帝王傲视众生、一言九鼎,哪怕是再混帐透顶的决定,也会被马屁精们执行。
关守箴、苏观生、郑封、顾奕、余朝相等一干跟随朱亨嘉打天下的老臣,个个都是玩阴谋诡计的行家,针对准噶尔的损招层出不穷。
关守箴建议暗中支持楚琥尔乌巴什,挑唆准噶尔人内斗,以便明军各个击破。
顾奕建议联合罗刹人共同讨伐噶尔丹。
苏观生认为应该怀柔和硕特、杜尔伯特、辉特等其他漠西蒙古各部,孤立准噶尔部。
余朝相献上了从外蒙古、哈密、乌斯藏三个方向进军准噶尔的方略。
首席智囊、文渊阁大学士郑封的话,引起了朱亨嘉的注意,“陛下,那噶尔丹不过是区区一介少年,何以能迅速戡平叛乱?彼所恃者,乃是温萨上师的身份。有了这层身份,在漠西便一呼百应。您何不请大神御小神?”
“何谓大神御小神?郑卿,汝给朕仔细说说”。
“陛下,您忘了那噶尔丹的师尊阿旺罗桑嘉措了吗?此人可是雪域至高无上的上师,在整个雪域乃至天山南北、内外蒙古信徒无数、一呼万应。您将他好吃好喝地养在双黄寺中,也该发挥些作用了。何不令他修书一封、劝降噶尔丹?”
“让那大和尚劝降噶尔丹?”
朱亨嘉先是连连点头,继而又面色沉重,“朕观那噶尔丹,年纪虽轻,却杀伐果断,不是个好相与的。指望一纸书信便劝其归顺,恐怕有些难”。
郑封笑了,“臣亦料那少年不会轻易归顺。陛下可令人将阿旺罗桑嘉措劝弟子噶尔丹归顺大明一事四处宣扬,传得整个漠西都知道。噶尔丹若肯归顺,自然好;若不肯归顺,便是不遵师命、背叛格鲁派,他那什么温萨上师的身份,也就不值一文了”。
“妙啊!郑卿,朕便依汝之言,去双黄寺拜会一下那位雪域来的大和尚。自从他来南京,朕国事繁忙,也就刚来时召见过他一回,其后便再未见过。今日便去拜会一番,请教些佛法。哈哈哈!”
所谓国事繁忙,那是托辞。主要是以前那大和尚没什么用,懒得见;如今有了利用价值,自然是要拜会的。
??
槛足兮虎成狗,
烧尾兮鱼作龙。
得势失势兮,
而以分乎雌雄。
这首诗形容曾经的雪域强人、拉萨上师阿旺罗桑嘉措,真是再贴切不过!啥?汝没弄懂此诗的意思,说通俗点便是:虎落平川被犬欺,脱了毛的凤凰不如鸡。得势、失势,也就那么回事,而已。
阿旺罗桑嘉措自从被强逼着离开雪域至南京宏扬佛法,对自己的险恶处境心知肚明。他不再热衷于权势,转而精研佛理,写了《相性新释》、《菩提道次第论讲义》、《引导大悲次第论》等一系列著作。平时无事,便待在大殿内,对弟子讲讲佛经。
虽然降虏的日子不好过,但表面上,光武皇帝对他还是蛮不错的。
专门在南京太平门附近,为他修了一东、一西两座寺庙,太平,太平,天下太平。因为格鲁派僧人穿黄袍戴黄帽,所以这两座寺庙也称黄寺。
东黄寺是给他住的,西黄寺则是为雪域另一大高僧日喀则上师罗桑却吉坚赞准备的。罗桑却吉坚赞年事已高,九十岁了,来不了南京。两座寺庙便都交给阿旺罗桑嘉措管理。按后世的说法,一来便给了两座豪宅。
这两座寺庙盖得极奢华,皆仿乌斯藏式为之。有殿有楼,各八十一间,云窗雾阁,屈曲相通。尤其是阿旺罗桑嘉措居住的东黄寺最气派,“日居于上,饮食湢浴,不在平地。楼上正中为其卧室,锦荐厚半尺许。陈设眩目,杂七宝为之。楼有御座蒙以龙袱,金银佛像若干躯,富丽为诸寺冠”。
除了配豪宅,还给人,两寺各类人员数百人,表面上皆是佛教徒,其实一半都是锦衣卫的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