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歹吾王有一个楼庳。”涂清瞅着姬遫,后怕地捂住心窝,缓了一口气,继续夸了楼庳一番:“他比吾王六万御林军厉害多了吧?吾王刚出大梁,他就把緈濑反叛的火苗给掐灭了。但是,这并不意味着吾王的危机已经过去,祀夫还没有被抓捕,参与反叛的人还没有得到清算。吾王,你必须迅速行动了。否则,那些与赤山君有勾结的人会寻机暗杀你,或者那个被拘押的赤山君就会换成了你……”
自己确实幸亏有楼庳才躲过一劫。姬遫颤栗了,想象着被人赶下位去的凄惨,他对自己的仁慈有了后悔,有不寒而栗的感觉。
“矶锐求见。”他失魂落魄地重新跪坐,还没有理出头绪,就听门外太监喊了起来。
矶锐来了?楼庳很紧张,就怕他是来汇报盐铺掌柜的事情的,不会是盐铺掌柜供出了他吧?
矶锐深夜前来,一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昭王挥手让楼庳等人下去了。
楼庳与涂清躬腰作揖地告辞了。
鹫烈和石颇也下去了,他们很忐忑,楼庳和涂清的话让他们颤颤惊惊,失魂落魄。
姬遫表面还算平静,其实已经愤懑难抑了。涂清的话让他想起了翟嬋在郁郅和北屈城遇到的杀戮。他一直怀疑宫廷里有秦国的间谍,想不明白,这些官吏为什么会背叛自己,背叛魏国?现在想想还是自己出了问题啊,是官吏们对即将失去国家的绝望,导致了他们离心离德。现在,他们竟然冲着自己杀来了,真当他这个魏王不会杀人么?
涂清的话令姬遫的情绪低落冷到了极点。虽然以前楼庳、梁星、郎逍等官院也说过类似的话。但是,他从来没有当过一回事,甚至很反感。现在想起来,如重槌在耳。
对緈濑仅存的一丝柔情已经被愤怒和仇恨所替代,他要将緈濑挫骨扬灰,以消心头之恨!
他正想着,矶锐已经来到厅堂,朝姬遫躬腰作揖:“奴才给主子请安。”
昭王这才抬起了头问,冷冷地问道:“矶锐,这么晚了,有什么急事?”
矶锐是个很轴的人,从咸阳回来以后一直没有放下对咸阳古董铺的关注。他认定了,这个古董铺一定会与黑鸩重新勾连联络。所以,他往咸阳古董铺派出了立候府的人,就是要盯死古董铺,看看是否有偶尔出现,却在会连续出现过的人。
现在总算有了结果。立候府跟踪了这样一个人,他们见他到了咸阳古董铺,隔了两天又来了古董铺便尾随跟上了他,一直到了蒲阪城。他就是蒲阪小盐铺的掌柜。
遗憾的是,他自杀了,在立候府间人扑向他的时候,他用刀抹了自己脖子,而他的老婆孩子则是一问三不知。
矶锐把情况说了一下,从袖袋里掏出一块丝布介绍道:“这是从他身上搜出来的一份情报。可惜,看不出来是什么内容。但是,一定与黑鸩有关。奴才联想起緈濑的反叛,担心之间有联系,就急急地来向主子禀报了。”
昭王接过丝布打开了看了看,有很多字,看不懂里面的意思,很茫然。
矶锐解释道:“现在间谍拿到情报后,都会拿九宫格以约定的顺序来解读情报内容。奴才不清楚他们的约定的顺序,解不开……”
昭王看了一下,这份情报的书写果然很特别,纵横各九个字,俨然是一个大九宫格排列。
矶锐介绍道:“我们立候府的解码是纵横一各移一格、纵横二各移二格……其余类推,纵横九各移一格。反向操作就是编密码。如果纵横一不是相应移动一格,或纵横移动不一,那编码就更复杂了。”
昭王点点头,明白了。既然是从咸阳古董铺追踪过来的,这情报肯定与黑鸩有关,一定是最高级别编码,矶锐只能徒叹无奈了。
这让他联想起一件事,前两天大梁祀夫相国曾有快马加急来报:秦军出函谷关崤函通道,向韩国发起了进攻,秦军将领向寿夺取了武始,左庶长白起夺取了新城。
韩国使臣赶来大梁城,请求昭王发兵增援。
姬遫很意外,原以为秦国会冲着魏国来,魏国已经枕戈待旦,却不料,秦军竟然是进攻韩国!
秦国是两国共同的敌人,韩、魏又有同盟关系。既然秦军来犯,那就迎敌吧。
祀夫与韩国使臣商定倾国之兵抗击秦国进攻,与东周兵一起组成魏、韩、周联军。
姬遫毫不犹豫地同意了,他信任祀夫,相信祀夫能够把握战局。立刻,他让快马加急将旨意送去了大梁。
眼下这份情报会与秦军的进攻有关么?是想让黑鸩提供魏军作战意图?
看来秦军进攻韩国不会是蚕食韩国土地这么简单,接下来会是一场大战,自己必须赶回大梁去了。
他立刻让矶锐星夜赶回大梁立候府,多组织几个间人设法破解,争取把这份情报破译出来。
“诺。”矶锐领旨,匆匆出门去了。
翌日早上,昭王招来了石颇,命他立刻带领御林军主力即刻回师,屯兵沙海,他将蒲阪的事情处理完后,会随后赶去与他汇合。
随即,他升帐,梁星、杨极、郎逍、楼庳等随军士大夫,以及鹫烈等宦官都站在了账下。姬遫下旨道:立刻在中条山峡谷接受鹫烈的献俘,随后将緈濑等处死,挫骨扬灰。
他嘴里所说的蒲阪城事情就是指这个。
郎逍听了大吃一惊,连忙启奏道:“吾王,这个季节进入中条山峡谷,太危险了……”
姬遫挥手制止了他的话,道:“郎大夫不必多言,我已经做了安排。诸位爱卿一会儿就随石颇将军的御林军班师回京,参加献俘的人只留下宦官和寡人的护卫,不需几个时辰就可以了结。处理完那些人渣,寡人随后会赶上你们。”
“可是,在这个节骨眼上,吾王不能冒险的……”郎逍很忐忑。
姬遫不耐烦了,挥手道:“哎呀,就几个时辰而已,能有什么危险呢?这事就这么定了。众卿都去准备吧。”
“遵旨。”众人作揖吩咐退出了大营,各忙去了。
很快,蒲阪城郡衙贴出了布告,将在明日处决叛贼緈濑等人,挫骨扬灰。
布告轰动了蒲阪,百姓的兴奋点被点着了。
四月十八日,姬遫在中条山峡谷的河床上搭起了刑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