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长息安慰道:“师妹要做的事本就艰难,小心谨慎一些也无可厚非。</p>
“况且师妹并非过于谨慎,只是思虑周全,谈何算错?”</p>
岑吟别后来又说了许多,许是这一天耗费的精力太多,她说着说着眼皮就越重,最后倒到了伊长息的怀里。</p>
伊长息轻轻抱着她,听到她口齿不清的说:“这样好痛苦。</p>
“如果可以,我希望我可以死在你们所有人之前。</p>
“不然要我看着你们一个个相继离开的话,我会疯的。”</p>
伊长息抱着她,沉默了半响,然后道:“如果这是师妹的愿望,那长息也希望师妹能得偿所愿。”</p>
看着至亲之人离去确实太过痛苦,特别是对于岑吟别这种重情重义之人而言。</p>
“如果一定要有人来承受痛苦,那长息愿替她承担一切。”</p>
伊长息低喃的,又想了想,然后自嘲笑笑。</p>
如果岑吟别死了的话,除非大秦当时情况危急,否则自己怕是也活不了多久,就会随她而去吧。</p>
这期间,岑吟别的重臣们,只要在都城的都入宫来看了岑吟别。</p>
他们深知岑吟别重情重义,此番伊师逝世心中定然非常难受,也深知口头安慰起不了太大作用,就干脆把公务推迟一段时间,然后轮流入宫陪着她。</p>
在所有人共同的努力下,岑吟别两天后再度上朝之时,情绪好歹是平复了。</p>
伊师逝世,丞相之位空悬,岑吟别就把殷思柔提为了丞相。</p>
其实原本她的计划是丞相之位以后会让许云君接任,毕竟在最初的时候许云君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p>
但是后来她发现,殷思柔实在是过于合适了。</p>
和兼职谋士的许云君不同,殷思柔并不擅长谋略,也不同伊长息一般擅长识人。</p>
但她有两个人都没有的优点——她简直过于擅长“平衡”一事。</p>
小到平衡各方势力,大到调度协调整个国家的粮食和税收,同时她对于人口以及行政规划也十分擅长,是难得的内政人才。</p>
被问起如何做到的时候,殷思柔的表情也依旧平静,不卑不亢。</p>
她说出了数年前她第一次向岑吟别自荐时那句话。</p>
“臣认为国如同家,治国就如同治家,如果能将治家的方法融会贯通,用到治国之上,国就会如同家一样欣欣向荣,蒸蒸日上。”</p>
凭着这番理论和知识,殷思柔从一个最小的小吏做起,花了五年时间从地方回到了岑吟别身边,又硬生生把许云君比了下去,让岑吟别把丞相的备选从许云君变成了她。</p>
之后的几年,殷思柔辗转各部,了解了所有部门的行事,岑吟别的提拔之心也可谓是人尽皆知,如今她得了丞相之位,所有人都没有感到任何惊讶。</p>
只有殷思柔,她在听到圣旨的一刻就拜了下去,极力压制着声音,不让所有人听出她的哭腔。</p>
十多年的努力啊……她终于做到了。</p>
她想起数十年前,自己鼓起勇气去找岑吟别自荐,临走时岑吟别笑着对她说的那句“我等着你”。</p>
她想起当时岑吟别的笑脸,她的话语好似还回荡在她的耳边。</p>
“我相信你的能力不可能只当个小官,所以我在这里等着你,等你一步步走上来,再度走回我的身边。”</p>
也想起当时自己妹妹的迟疑,想起父亲和兄弟们的质疑。</p>
最后,这些都化作了一滴眼泪,在她俯首之时滑落于地上。</p>
我做到了。</p>
我终于,站到您的身边了。</p>
伊师死后没两年,郭有道也与世长辞。</p>
他闭眼的时候也是笑着的,说自己本来都已经接受了此生只做个闲人的准备的,是岑吟别让他看到了希望,所以他才会在年纪不小的情况下依旧随岑吟别出山。</p>
他说他此生还有机会实现理想,有机会名留青史,已经是最大的幸事,没有什么好遗憾的。</p>
“可惜这些年事务繁忙,有道许久未曾归家。</p>
“主公要是不嫌麻烦的话,待有道死后,将有道安葬在家乡吧。”</p>
岑吟别红着眼,最后还是点头:“望海居士放心。”</p>
郭有道无力的笑笑:“真是许久没听见有人这么唤有道了,真是怀念啊。”</p>
自从他出山之后,其他人面见他皆称呼他为“郭公”,已经数十年没有人这么喊过了。</p>
最后一次被人这么喊,好像还是……</p>
“上次陛下这么唤有道,也是十多年前了,那时陛下还没及笄,还是个小女郎呢。”</p>
他说话已经完全没了顾忌,反正他都要死了,顾忌那些礼法作何呢?</p>
或许是因为大限到了,他恍惚间,好像又回到了数年前,四个少年携手上山,为首的女郎仰着头,在他问其志向时毫不犹疑道:“为了黔首。</p>
“让黔首安居乐业,老有所养,壮有所用,幼有所依,乃吟别之志也。”</p>
又在他提出问题时斩钉截铁的告诉他:“那我就亲自去重新丈量土地,若有隐瞒不报逃税者,可杀。</p>
“至于后人,若他们真的无本事到要吸黔首的血为生,这般后人,我绝不承认。</p>
“到时候我哪怕是死了,也要爬起来,亲手清理门户。</p>
“鱼肉黔首者,死不足惜!”</p>
当时岑吟别坚定的眼神和话语浮现在郭有道面前,郭有道忍不住勾起唇角。</p>
上天真的待他不薄啊,赐予了他这样一个主公。</p>
真好啊。</p>
意识消散的最后,郭有道恍惚听见了岑吟别带着哭腔的声音。</p>
“望海居士,一路走好。”</p>
别哭啊。</p>
郭有道想着,但是他的话注定无法说出口了。</p>
郭有道死后,岑吟别依其遗嘱,让人把他的尸身送回了荆州的新城郡安葬,又追封其为“成国公”,并且和伊师一样,以皇亲之礼下葬,牌位入太庙。</p>
其御史大夫的位置也由许云君接手,负责辅佐殷思柔处理朝政,同时也负责监察百官。</p></div> </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