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元礼位于中军，转头看了一眼，喝令过城固县而不入，疾驰而向汉中城。</p>
奔了小半日，下午时分，探马回报。</p>
“报！五将军，汉中城门已闭！”</p>
刘元礼暗骂了一声“动作太快了”，当即命令副将萧全率领两千人驰往陈仓道。</p>
刘家久镇陕西、山西，也曾往利州运粮，将领们对地势颇熟悉，有条不紊便兵分两路。</p>
这边刘元礼则是领兵往汉中方向再奔了一段，大略望了几眼，眉头深深皱起。</p>
他看得出，汉中城头上守军整齐，丝毫不见慌乱，该是早在一两日前便已有所防备。</p>
但河谷行军时，沿途遇到的宋军探马分明都被射杀了，宋军马又慢，早半日得知有可能，如何能早一两日？</p>
一时也由不得耽误，刘元礼扯过缰绳，大声下令。</p>
“走！河山堰！”</p>
~~</p>
汉中城头上，史俊、孔仙、李墉、韩祈安等人并肩站着，拿望筒向北看去，眼露忧色。</p>
“幸而守垣前日便意识到蒙军要攻来。”史俊道。</p>
说着，史俊皱了皱眉，对吕文焕已有些不悦，眼下却不是谈这些的时候，只能沉着应对。</p>
“观蒙军动向，果然往陈仓道而去。我已派人往大散关急报许统制，现只等蒙军入陈仓道，林统制随我追击。”</p>
林子看了韩祈安一眼，方才大声应喏道：“是！”</p>
他早已得了李瑕吩咐，万一有敌来犯，一切听史俊安排即可。</p>
这次，李墉听了吴潜的分析，认为蒙军若迂回奇袭，除非汉中无备、能被一举夺城，那蒙军最可能就是打通陈仓道、封堵祁山道。</p>
吴潜只做分析，具体的战术却要史俊来定。</p>
史俊的应对亦简单，先让大散关守将许魁有所准备，不至于因前后夹击而乱了方寸。</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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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放蒙军入蜀道，他亲自率兵尾衔追击……</p>
依旧是当年破兀良合台时的老招术。</p>
但危急之下，当然是擅长的打法最好用。</p>
到时，蒙军被堵在陈仓道里，粮草不济，自然撑不过大散关上的守军。</p>
孔仙则是来汉中送亲的，恰逢其会，正可留下守城。</p>
可惜的是，吴潜虽猜到蒙军可能迂回，终究是晚了一些。</p>
史俊布置妥当，又问道：“守垣，河山堰？”</p>
“我已派人传信，将俘虏押进褒斜道。”</p>
“那就好，眼下唯一的问题便是阳平关了……”</p>
~~</p>
刘元礼正飞马赶往陈仓道，忽见前方尘土飞扬，再次有探马回报。</p>
“报！河山堰处尚未发现俘虏……”</p>
刘元礼摸了摸马脖子，眼中忧色渐浓。</p>
他已意识到，这次奇袭只怕被人看破了。</p>
李瑕竟有此神鬼莫测之能？</p>
眼下，最好的办法是依旧全力打通陈仓道，以求安全回师，如廉希宪反复交代“不求毕全功于一役，逼李瑕分兵，抢回事机即可”。</p>
若能攻下大散关，也不算是白来一趟。</p>
但有些不甘，二十余日迂回，只得一大散关？</p>
……</p>
“报！报！”</p>
正犹豫间，再次有探马狂奔而回。</p>
“报！禀五将军，西面发现大量蒙古俘虏，俱被捆缚相连成串，自阳平关而出，欲渡汉水而南，见我军探马，正回撤阳平关。”</p>
刘元礼心念一动，喝问道：“多少人？！”</p>
“密密麻麻，不知其数。”</p>
刘元礼已反应过来。</p>
是临洮一战六盘山战俘！</p>
李瑕不敢将那五万人放在陇西，恐生变。</p>
欲渡汉水而南……那便是要迁往川蜀了。</p>
汉中有反防备不假，但只提前一两日，根本来不及迁走俘虏，甚至两地消息根本还没传过去……</p>
怎么做？</p>
驰入陈仓道，与萧全合兵，拿下大散关，保住退路？还是趁机拿下阳平关，扼住祁山道，控制战俘，得了兵力再齐攻大散关？</p>
汉中已有防备，此时入陈仓道恐为宋军所趁……</p>
刘元礼平日话不多，显得很沉稳，而一旦下了决心却是果断。</p>
“转道西向！攻阳平关！”</p>
号角声起。</p>
三千骑兵休息了一小会，换马，疾驰阳平关。</p>
此战胜负，只看能不能趁着俘虏进关城门之际，夺下城门，控制俘虏。</p>
马蹄愈疾……</p>
渐渐的，刘元礼见到了阳平关。</p>
“传我军令！全速冲锋！”</p>
呼声响起，他看到那些俘虏们乱了，挤在关门处，不让宋军关城门。</p>
胜了！</p>
要的就是这样，抢回俘虏，占下两个关键关隘，那便已有攻下汉中的实力……胜了！</p>
刘元礼知道自己终于能让父亲实现平生志向，经略一方。</p>
“杀啊！”</p>
~~</p>
残阳如血。</p>
凤翔府，廉希宪登高而望，望着一列列兵马正在搬运攻城器械往大散关北面。</p>
他知道自己这次在行险。</p>
但不得不为。</p>
能拿下汉中自然好，若不能，救回俘虏也能增加己方兵势削弱李瑕，实在不行，夺下大散关乱李瑕布署、抢回事机也好，至少能保证刘元礼能退回来。</p>
总之，行险一搏，他也尽力规避了其中凶险。</p>
~~</p>
汉中城，史俊带着林子与两千步卒大步出城，准备去封堵陈仓道。</p>
他们亦是冒死行险。</p>
马湖江一战时，史俊没怕过，今日也不会怕……</p>
城头上，孔仙按刀而立，巡视军情。</p>
他要力保汉中不失。</p>
城内，李墉、韩祈安快步进了书房，再次向吴潜问计。</p>
“你们是说……阳平关正在运送大批俘虏，来不及迁回？”</p>
“是，一开始我传信说猜测蒙军或会来、还未确定。今日清晨阳平关派人来报，说是非瑜迁的五万蒙军俘虏到了，需尽快送走。路途太远，消息不便……”</p>
“老夫有个疑惑，非瑜哪怕是提前布置，如何就能全歼四万人？”</p>
“郝道长造了个火器……”</p>
~~</p>
“轰！”</p>
“轰！”</p>
“轰！”</p>
“轰！”</p>
阳平关上，连着四声大响。</p>
炮弹撞破了策马狂奔的骑士，血肉横飞，人仰马翻。</p>
“咴！”</p>
刘元礼被战马掀翻在地，于混乱中抬头望去，已惊呆在地上。</p>
“太远了啊。”</p>
什么砲车都不可能打这么远的……</p>
~~</p>
“点火！点火！”</p>
陆秀夫大喝着，亲自上前，拿火把点燃引线。</p>
又是“轰”的一声。</p>
城下的的俘虏们转头看去，只见远处的兵马还未到近前，竟已有溃散之势。</p>
“长生天！”</p>
“长生天……”</p>
~~</p>
“吁！”</p>
阳平关以西，有人勒住缰绳，仔细听了一会，微微苦笑。</p>
“看来是有惊无险了。”</p>
“大帅，我早就说了啊，你根本不用担心的。”</p>
“你那不是安慰我？”</p>
“当然不是啊，我猜到了啊！大帅天天夸韩老、以宁先生、李公、史转运使、陆知县，却总是不敢放手让他们做事，哈哈，我们有多少了得人物在汉中，当然不用担心，我猜到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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