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顶坪上，攀爬上来的蒙军被杀了下去。</p>

后续的蒙军已停止了进攻。</p>

所有人都在回望着石子山。</p>

李瑕拄着剑，艰难地抬着头，不停地喘息着。</p>

“呼……呼……”</p>

“将军……我们成了……”倒在地上的荆阿大努力咧开嘴笑着，喃喃道，“我也是……英雄……”</p>

他腰间还是不停有血流下，已无力起身去看石子山。</p>

“我们成了。”李瑕喘着气，摔坐在地上，道：“你们都是英雄……会有人到你们的家乡唱名，诉说你们的事迹，提起你们的名字，然后称赞……”</p>

话到这里，李瑕转过头看去，只见荆阿大脸上满是骄傲，却已没了气息。</p>

良久无言。</p>

“你们是英雄。”他又重复了一句。</p>

为了这一切，已牺牲了太多人。</p>

“非瑜。”</p>

重伤在地的王坚艰难地喊了一句。</p>

他抬手从怀里掏出一个望筒，缓缓地，用受伤的手将望筒放在眼睛上。</p>

李瑕转过头，看着王坚。</p>

眼中有悲凉，但笑了一下。</p>

王坚也勉力笑了笑，道：“若我活下来……你再送一个吧……”</p>

他手中的望筒，里面已是空空如也，镶着的两片玉石紫晶已不见了。</p>

……</p>

不仅是这两片玉石紫晶，李瑕说的“贾相公送的”那许多块，已全用在了这次旳布置中。</p>

除了玉石紫晶，他们还用了大量的燧石。</p>

前日李瑕与聂仲由说“找些物件”时，便去了城中的火药作坊。</p>

火药作坊就在大天池畔的岩地上，里面有位匠人曾经是修墓的，给李瑕说了墓里的长明灯为何能永不熄灭。</p>

那匠人拿出了几块层状燧石……这种石头泡在水中会腐烂，而水份干了之后又会迅速自燃。</p>

放在墓室里，墓门一开，空气流动，燧石便起火；墓门一闭，火便熄灭。故而叫长明灯。</p>

昨夜，王坚偷袭蒙哥之时，李瑕便带着这些物件赶去山顶布置。</p>

玉石紫晶用以聚光，下面铺着燧石用以引火。</p>

李瑕要确保哪怕阳光并不充足，依然能够点燃火药。</p>

当时所有蒙军全部心神都放在守卫金帐上。李瑕等人虽假扮成蒙军，但全是生面孔，必不能靠近蒙哥，到山顶却是很轻易。</p>

山顶的望台、巨石，在下方填上火药；</p>

山道上铺上燧石、火油、干草；</p>

还有蒙军马厩、粮仓……</p>

这种种布置当中，最有把握让蒙哥去的地方，就是望台。</p>

只需在石子山能望到的地方展开决战，蒙哥必登高观战。</p>

这才是张珏领兵追击史天泽的原因。</p>

宋军不是被史天泽引到了既定战场。而是，蒙哥被宋军引上了山顶高台。</p>

还有一点点的运气。</p>

今日是晴天。</p>

破晓之际，张珏是望到了东面缓缓升起的太阳，才下令追击；王坚是看到了那一缕晨光，才下令上脑顶坪。</p>

而他们本身，亦是洒在这大宋河山上的一缕光。</p>

有一缕，就能让天地一片光明……</p>

~~</p>

“若蒙哥不死，你与五千将士皆成被吞下的饵。”</p>

“我张珏愿做这饵，且相信将军必不会让五千将士白死！”</p>

此时，张珏脑中蓦然回想起王坚出发前所言。</p>

他已望见了石子山上的乱象。</p>

眼眶一酸，他扬起手中大斧。</p>

“将士们！将军已杀鞑主，破敌就在眼前！”</p>

“万胜！万胜！万胜！”</p>

已经没有任何声音能盖住宋军的欢呼。</p>

石子山上已无战歌，战场前方的蒙军都是一片沉默。</p>

疲惫至极的宋军仿佛一瞬间又生出用不尽的力气，扬矛，冲杀。</p>

~~</p>

钓鱼城，东新门。</p>

“已经得手了？”</p>

爆炸声传来，城头上的赵安身子一颤，激动起来。他转过身，看向满城宋军，喊道：“将军已杀鞑主！”</p>

“万胜！”</p>

城中万余乡兵、数万百姓，俱是欢呼不已。</p>

“出城！歼敌！”</p>

……</p>

小东门。</p>

城门缓缓打开，阿吉大喊道：“马军寨的，随我杀！”</p>

“歼敌！”</p>

钓鱼城已不再留守兵力。</p>

两道红色的洪流从山道上袭卷而下……</p>

~~</p>

“鸣金，回营保护大汗！”</p>

史天泽看着从钓鱼城杀下来的宋军，无心再战。</p>

他很清楚，要收兵必须趁早。</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