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五十七回:有人深陷迷途(2 / 2)

白夜浮生录 夜厌白 4896 字 7天前

他还没有真的疯到用自己做实验——也是因为医院的工作安排,没有给他自己测试的时间。他将四环素混在葡萄糖中,为那贫民区男孩的父亲使用了。莫惟明不打算“熬走他”,因为死者已在病发一个月后陆续产生,不缺他这一个。既然如此,不如做点“好人好事”。

该说这老东西,自己身子骨也是争气。情况发生好转,他也逐渐恢复意识。对于自己身在何处,他也有个清醒的认知。否则,他就不会在一睁眼的时候嚷嚷着要回家,“一分钱也不会便宜医院”的。

他被充满正义感的医生们斥责了一通。有人指责他“不识好歹”,告知他有人垫付费用的事。莫惟明知道后一阵头疼,反复叮嘱他,出院后不许跑回去,四处宣传中心医院有个钱多的傻子给穷人义务治病。他愿意出资的唯一前提,是因为自己与男人的儿子认识,而他的孩子聪明伶俐。反正那中年男人面儿上是答应了,连连道谢,鬼知道回去会不会乱讲。

没有人会怀疑,莫惟明给他用了什么起死回生的药物。因为在得病的人中,的确有极少部分人靠自己的体质硬撑过来。最明显的后遗症便是,黑子热导致的斑点不会直接消失。那些残留在体内的淤血,需要身体自行调节。

莫惟明基本可以确认,是药物起到了作用。因为在实验过程中,当他停药的时候,中年人的各项身体机能又开始下降了。但直到现在,他还是不能完全肯定,这就是立克次体导致的疾病。他需要更精密的设备进行检查。

而这一切,施无弃已在着手准备。

在这几天,有一件事令莫惟明有些在意。那便是男人嘴里嚷个不停的“神迹”。印象里,男孩口中的父亲并不是个神神叨叨的人。但他话里话外,都透着一种自己“命中注定有贵人相助,在危急存亡之际出手相助”的信息。

据说是街边发传单的人说的。当时,那人在为贪狼会打广告。

莫惟明觉得荒唐,却不想忽视这之中潜在的关联。他把这件事记在心里,打算找机会问一下。而至于问哪儿……当然是霏云轩了。

“其实,您应该早就察觉到了。”莫惟明缓缓开口,“我不去见您师弟,反而不是什么大问题。中心医院呈好转的病人,好好休养,都能顺利出院。只是目前时间还短,我们不清楚是否有复发的可能。届时还请注意。更值得关注的,反而……”

宫侧过头,和身旁的徵对视一眼。两人意外同步地发出叹息。

“商她……倒是没有再私自跑出去。只是不知怎么了,整日念念有词。好在她也没硬拉着羽说什么、做什么。我很在意她口中的‘神迹是存在的’。可是,贪狼会分明不是宗教性质的组织不是吗?”

果然是有关联的。莫惟明总觉得,类似的话,他曾听过。并非疾病传开以后的事,而是在更早的时候……所以他的记忆才暧昧不清。

“我直说了,我需要他们的药。”莫惟明说,“如果贪狼会下发的药物是真正有效果的,我怀疑那也是四环素。想想看,阳明商会的代表已经被警方控制了,但是,这不代表洋人们的活动会就此中止。他们有问题的是其他药品质量,但对贪狼会的供应,未必是次品。能够下发给会员治病的药品,也是不小的剂量,我怀疑背后还是有洋行支持。”

“……嗯。我明白您的意思。不过,这些天我也怕刺激到她,不曾进过她的房间。”宫看向通往楼上的阶梯,“那些药,她自己应该都收着呢。只是愿不愿意给,是另一回事。”

“医生你去和她谈吧。”徵突然说,“你说那些药有毒,她指不定还听。”

话音刚落,莫惟明和宫的视线都落到他身上。这也太直接了,连宫都不知情的样子。莫惟明感到有些难办。他之前本就和二人有所联系,整这么一出,会不会过于激进?

“……也是个办法。”宫竟然这样说了。

“啊……”莫惟明难掩惊愕,“这、这不太好吧?玉衡卿,不也在顶楼么?若让她知道的话——”

“师父今天不在。”宫说,“不然徵师弟也不会出此下策。”

台阶算是给足了。莫惟明能感到,霏云轩的弟子正在逐步放松对他的警惕。这未必是个好消息,他很担心这之后还藏着什么……他总那么谨慎。

“好吧。我现在带您上去,您也顺便看看角师兄。如果他还是不愿意见你……至少站在门口,也拜托您帮忙‘望闻问切’一下了。”

“我又不是中医……”莫惟明面露难色,又道,“好吧。”

宫点点头,徵便领着他上楼了。走到二楼时,两人都没说话。而到了三楼,徵却伸出一只手来,拦在莫惟明面前。接着,他做出噤声的手势,示意他不要说话,留在原地。莫惟明了然地点头,看他向四楼走去,在楼梯口左顾右盼一阵,确认没人,又回到了三楼。

“真谨慎啊。”莫惟明姑且算是夸赞,“我感觉你们戏楼,比之前冷清太多。”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很多弟子都病了。在曜州生活的,都回家了。但他们都不算有钱的主——不然也不会来霏云轩工作。在贫民区,他们恐怕只会感染得更快。不过,好歹也是和他们家人待在一起。不是本地的,就难办了。公安厅的政策在,谁也出不去。每个人都在自己房间里扎堆,不愿走动。毕竟谁也不知道,隔壁房间的人,是不是没症状的感染者。我们按照您的建议,每日进行消毒。不过,酒精的价格……最近您也知道。烈酒也一样。”

“我明白。这些天来,你们都辛苦了。”

“医生,您是聪明人。我觉得您多少也看出来,这几日,楼主并不在这里。”徵压低了声音,“包括您上次来访,为角诊疗时,她就没在。”

莫惟明当然能感觉到,只是不过问罢了。既然徵愿意说,他便顺势问了下去。

“你们的师父……失踪了吗?”

徵挑起眉来:“您在说什么?那当然没有。她还是会回来的。只是,她的行踪非常隐蔽,让人捉摸不透。大多数时候,我猜,她都是从凉月君房间的灵脉出入的。至于她要干什么,要去哪儿,我们一概不知。不……也许宫师姐是知道的,但她不会说。商呢,也只会一味地相信,一味地支持。而她现在支持的不仅是师父——还有那个空穴来风的‘神’。”

“我不明白,教会怎么会为异教提供场地支持?为了钱吗?还有商会。商会本是为教会活动投资的吧?为什么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