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寻他千百度(二十九)(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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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砚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

不是因为他反应快,而是因为他就站在离他们最近的地方,近到柏时岸亲吻乐忆春时发出的那一声极轻极短的“啵”被他听得一清二楚。

他的大脑在那个声音响起的瞬间完成了一次重启,然后他的嘴巴抢在他大脑的前面开了口:“柏时岸你是不是疯了——这是直播!!!”

他的声音又高又尖,像是被人踩了尾巴的猫,在整个体育馆的音响系统里回荡了一圈,然后被几千个人的笑声淹没了。

沈淮站在方砚身后,脸上的表情终于有了明显的变化——不是笑,是一种介于“我早就知道”和“我怎么还是被惊到了”之间的微妙表情,他的嘴角抽了抽,最终没有忍住,弯成了一个不熟练的、生涩的、像是很久没用过的弧度。

林北看着柏时岸和乐忆春,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了几个字:“挺好的。”

夏顷悬站在人群里,看着柏时岸额头抵着乐忆春额头的画面,看着柏时岸嘴角那个藏不住的笑,看着乐忆春微微泛红的耳尖和攥着柏时岸队服前襟的手指——他忽然笑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用袖子擦了擦眼角。

方砚的失控喊话像是打开了某个开关,舞台上的气氛从“震惊”瞬间切换到了“起哄”。

沈淮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口哨声,尖锐地划破了体育馆的上空,那声音和他平时沉默寡言的形象形成了巨大的反差,让看台上爆发出一阵善意的笑声。

林北难得地附和了一句,他说的是“早该这样了”,语气平淡得像在说战术复盘,可内容让方砚笑得弯了腰。

“柏队你这也太精了!”方砚终于从惊恐中缓过神来,脸上的表情变成了那种“我要把你们的老底全部掀出来”的兴奋,“在基地里抱着人家打训练赛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这么大方?每天‘宝宝宝宝’地叫,我们耳朵都起茧子了,你今天终于肯公开了?”

柏时岸看了方砚一眼。

那一眼没有杀伤力,甚至带着一点“你说吧我今天不跟你计较”的放纵。

方砚被那一眼看得受宠若惊,音量又高了几分贝:“各位观众你们不知道,柏队在基地里是什么样的——训练赛打一半要回头看一眼人还在不在,去上个厕所都要跟着,乐忆春不在他就不训练,你们见过这样的柏时岸吗?反正我没见过!”

看台上的笑声和尖叫声混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奇特的、像节日庆典一样的氛围。

有人在用手机录视频,有人在用应援棒敲打着节拍,有人在大声喊着“柏时岸你说两句”,那声音此起彼伏,从看台的各个角落涌向舞台。

柏时岸终于松开了捧住乐忆春脸的手,但那只手落下来之后立刻牵住了乐忆春的手,十指相扣,像是某种本能的、不需要思考的肌肉记忆。

他转过身,面对着看台,面对着几千双眼睛,面对着那些正在疯狂尖叫的、他的粉丝。

看台上的声浪在他转身的瞬间又高了几个分贝。

那些举着“Victory”应援牌的粉丝们在这一刻爆发出了最大的热情,不是因为比赛赢了——比赛赢了固然值得欢呼,但此刻的欢呼里多了一种更私人的、更情感化的东西。

她们喜欢的那个少年,那个在赛场上冷酷无情、在生活中冷淡疏离的少年,此刻正牵着一个人的手,嘴角挂着一个从未示人的、温柔的、带着少年气的笑。

他开口了。

没有麦克风,可他的声音在体育馆里回荡得清清楚楚,因为几千个人在同一时刻安静了下来。

那安静不是刻意的、不是被要求的,而是一种本能的、自发的沉默——所有人都想知道他要说什么,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所有能发出声音的东西都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介绍一下。”

柏时岸的声音不大,语气平淡,可那平淡底下压着的东西,让方砚的眼眶忽然就红了,让沈淮的口哨声戛然而止,让林北端起了那瓶变形的矿泉水又放下了,让夏顷悬的嘴角弯了一个释然的弧度。

“乐忆春,我的爱人。”

七个字。

没有修饰,没有铺垫,没有任何多余的赘述。

干干净净的,掷地有声的,像是在陈述一个不需要被证明的、从宇宙诞生之初就存在的事实。

那七个字落在几千个人的耳朵里,像七颗石子投进了同一片湖面,激起了七圈独立的、又在同一时刻交融在一起的涟漪。

看台上安静了零点几秒,然后爆发出了今晚最响亮的声浪。

那声浪不是尖叫,不是掌声,而是某种更原始的、更接近人类本质的东西——是几千个人在同一时刻、因为同一个原因、被同一种情绪击中的共鸣。

有人在喊“祝福你们”,有人在喊“春时看这里”,有人在喊“柏时岸你一定要幸福”,那些喊声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说的、说的是什么,只能听到一股巨大的、温暖的、裹挟着善意和祝福的声音洪流,从看台的四面八方涌向舞台,将那两个牵着手的人包裹在里面。

柏时岸没有笑。

他的表情依然是那种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的平静,可他的手——那只和乐忆春十指相扣的手——在听到那些祝福声的时候,轻轻地、几乎不可见地收紧了一点。

那一点点的收紧,被乐忆春捕捉到了。

他偏过头,看着柏时岸的侧脸,看着那张被舞台灯光镀上一层暖金色光晕的脸,看着那双一贯冷淡的、此刻却微微泛红的眼睛——他什么话都没说,只是将手指在柏时岸的指缝间轻轻扣紧了。

方砚站在旁边,用力地眨着眼睛,努力不让什么东西从眼眶里掉下来。

他失败了,但他用袖子飞快地抹了一把,然后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

沈淮看到了,没有拆穿,只是默默地递了一张纸巾过去。

林北也看到了,他什么都没说,但他把那瓶已经被捏得不成样子的矿泉水递给了方砚,方砚接过去,拧开盖子,灌了一大口,然后被水呛得弯下了腰,咳得眼泪流了满脸。他坚持那是水呛的,不是别的什么。

就在这片喧闹的、温暖的、被祝福声填满的气氛中,柏时岸松开了乐忆春的手。

乐忆春愣了一下。

他的手还保持着刚才十指相扣的姿势,手指微微蜷着,像是在寻找那个突然消失的温度。

他看着柏时岸——柏时岸的表情没有变化,还是那种淡淡的、让人看不透的平静,可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不一样了,那层冰霜定不再藏了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