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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忆春。”他的声音轻得像风,轻得像叹息。
景忆春在睡梦中微微弯了一下嘴角,像是听到了。
时岸在床边坐下来,将景忆春露在外面的手轻轻握住,放在自己的掌心里,安静地坐着,像一棵沉默的树。
窗外桃花瓣一片一片地飘落,铺了一地粉色的雪。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温暖而明亮。
大疆王朝的疆域又扩大了,清国的土地和百姓都归入了大疆的版图。
朝堂上,圣武帝和沈鹤归在讨论如何治理新得的疆土。
后宫里,皇后在翻看账本,德妃在绣新花样,淑妃在研究新点心,良媛在整理景忆春的衣柜。
边关上,景承昀在巡视新设的防线,威风凛凛。
而在这座安静的宫殿里,在那个被桃花瓣铺满的院子里,时岸握着景忆春的手,安静地坐着,看着窗外的花开花落,觉得时间好像停住了。
不是真的停了,而是他希望它停住。
希望这一刻永远持续下去。
希望一辈子就这样坐在景忆春的床边,握着他的手,看着他的睡颜,闻着他的桃花香。
一辈子太长,长到他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活那么久。
一辈子太短,短到即使活一百年,他也觉得不够。
他想和景忆春在一起,不是一天,不是一年,不是一辈子,而是永远。
永远有多远,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只要景忆春还在,他的永远就在。
景忆春在睡梦中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时岸的掌心里,蹭了蹭,像一只找到了温暖巢穴的小猫。
时岸的手指轻轻地穿过他的发丝,一下一下地抚摸着。
窗外的桃花还在落。
春天的风还在吹。
大疆的太阳照常升起又落下。
而他,时岸,一个有名字的人,一个有爱人的人,一个不再孤独的人,安静地坐在春天里,握着他的全世界,再也不愿松开。
——
圣武帝知道自己要死了。
不是突然知道的,而是一点一点地知道的。
像秋天的树叶,不是一夜之间全部变黄,而是一片一片地、从叶尖开始,慢慢地、不可逆转地失去颜色。
他的身体在过去的几个月里迅速衰败下去,太医们轮流守着,汤药一碗一碗地灌,针灸一次一次地扎,但都没有用。
衰老是不可逆的,死亡是不可阻挡的。
他已经七十多岁了,在这个时代算是高寿,他没有遗憾。
大疆国泰民安,四海升平,他开创的基业稳稳当当地传到了下一代手中。
他的一生没有虚度,他做了他想做的一切。
但他还是有一些放不下的东西。
不是江山,不是社稷,不是那些他亲手打下来的疆土和一手建立的制度。
而是一个人。
一个他放在心里几十年的、从来没有说出口的、到死都不敢说出口的人。
那一夜,圣武帝屏退了所有人。
李福安跪在床前不肯走,被他瞪了一眼,哭哭啼啼地退了出去。
太医们鱼贯而出,宫女太监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门外。
寝殿的门被轻轻关上,偌大的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
圣武帝躺在龙床上,身上盖着厚厚的锦被,面色灰败,眼窝深陷,嘴唇上几乎没有血色。
他的头发已经全白了,散在枕上,像一捧冬日的雪。
烛火在案几上跳动,将他的影子投在帐幔上,忽明忽暗,像一簇即将熄灭的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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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鹤归站在床边。
他还是老样子。
几十年的时光在他身上几乎没有留下痕迹,灰白色的长袍,清瘦的面容,眉目间那种仿佛随时要睡过去的倦意。
他像一块被时间遗忘的石头,安静地、不动声色地立在那里,看着龙床上那个行将就木的老人。
圣武帝费力地转过头,看着沈鹤归,看了很久。
那张脸他看了几十年,从年少轻狂看到垂垂老矣,从意气风发看到油尽灯枯。
他以为自己早就看够了,但此刻他发现,他永远看不够。
这张脸他看了几十年,还是觉得好看。
不是那种让人惊艳的好看,而是一种让人安心的、像是回到家一样的好看。
圣武帝笑了笑。
那个笑容很轻很轻,轻得像风,像叹息,像一个做了很久很久的梦终于要醒来的释然。
“你还是老样子。”
沈鹤归没有说话。
他站在那里,直直地看着圣武帝,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但他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那是一个极其细微的动作,如果不是圣武帝看了他几十年、熟悉他的每一个微表情,根本不会注意到。
圣武帝注意到了。
他笑得更深了一些,眼角的皱纹像菊花瓣一样展开,带着一种沧桑的、温暖的、让人鼻子发酸的味道。
他低低地咳了几声,声音很轻,但每一声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他咳完之后喘息了一会儿,苍老的手在被子上微微颤抖。
等呼吸平复了一些,他才又开口,声音轻得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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