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在一个卖铜香炉的地摊前蹲下来,装模作样地翻看一个落满灰的宣德炉仿品。
余光锁住了巷口。
碎花裙女和黑T恤男两人沿着东台路往东走了大概一百五十米,在一条窄巷子口拐了进去。
一百五十米。
这个距离对普通人来说已经完全脱离了视觉追踪范围,何况中间还隔着至少四十个人。
但林辰可不是普通人。他的视力在日光条件下可以辨认三百米外的车牌号。
他等了三分钟,起身。
沿街慢慢踱过去,保持四十米开外的安全距离,走到巷口时还从对面的凉茶铺买了杯菊花茶。
巷子不深,大概三十米,尽头是一扇半开的木门,门头挂着褪色的招牌:雅韵阁·古玩鉴赏。
林辰在门口处把听觉集中在木门后。
“小鹿,刚才那个帅哥呢?”
男声,五十岁上下,带着点沪上本地口音,尾音习惯性往上挑。
“没上钩!”碎花裙女的声音,跟刚才对林辰撒娇时完全是两个人,又硬又哑,“长得是真帅,但防备心太重,微信都不加。”
“那就算了,下一个。”
男生声音消失了两秒,换成黑T恤男的声音。
“陈老师,那个大学生还来不来?不是说快到了吗?”
“急什么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你在床上也这么急吗?”
有人笑了,不止一个。
没过多久,一对年轻的男女手拉手走过街面,男孩穿着白色pOlO衫,看着像大学生,干干净净的脸上带着一种初入古玩圈的亢奋。
林辰假装路过的样子和两人擦肩而过。
两人手拉手推开雅韵阁的门。
林辰再次回到门口听了二十分钟的墙角。
陈老师先给大学生上了十五分钟的课,从翡翠的种水色底讲到行内捡漏的传奇故事,把男孩听得两眼放光。
然后不经意地从柜台下面拿出手镯,说是朋友寄卖的,标价不高,有缘人才给看。
紧接着丽姐登场,扮演一个路过的熟客,盯着镯子看了三十秒,当场开口:“这只镯子五万卖不卖?我今天带了现金。”
陈老师为难地摇头:“这只不是我的,朋友放在这里寄卖的,说低于三万不出。”
丽姐作势要加价,阿胖在旁边帮腔:“这水头,三万真心不贵。”
大学生的表情从心动到焦虑到一咬牙。
最终成交价,一万八千八百元整。
整套流程行云流水,局面不高明也不复杂,但很好用。
碎花裙女“小鹿”,街面拉客的钓饵。
黑T恤男“老K”,远程观察并必要时动用武力。
“陈老师”铺子里坐镇的专家或者说是掌柜。
剩下两个,一个叫阿胖一个叫丽姐,托儿,负责在目标面前抢购制造紧迫感。
五个人,一条龙。
林辰面无表情的喝着菊花茶靠在墙壁上。
又过了几分钟,男孩从巷子里走了出来。
左手紧紧攥着一个红色锦盒,走路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
他身后跟着一个扎马尾的女孩,嘴唇紧抿,眼神里全是担忧,但什么也没说。
两人刚走去店面,男孩立马打开锦盒,里面是一条翠绿色的手镯,衬着红绒布,看起来水头不错。
男孩这时候把手机屏幕亮给女朋友看,像是在解释什么。
林辰的视线扫过屏幕。
微信转账记录,一万八千八百元整。
男孩的嘴巴还在动,脸上写着我捡了大漏的兴奋,女朋友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林辰移开了视线。
一万八千八。
他没有上去拦人。
不是不想,是没用,此刻冲上去告诉那个男孩你被骗了,对方第一反应一定是。
你他妈谁啊?你懂个几把!
人性这东西没必要去赌。
有些人被骗不是因为信息差,是因为他们相信自己是对的。
你告诉他真相,等于告诉他是个蠢货,他当然要咬你。
有些人被骗,也他妈不值得同情。
林辰把纸杯扔进垃圾桶,转身继续往东台路深处走。
他在心里给这伙人判了刑,等会办完正事就来收拾你们!
接下来半小时,林辰又进了三家铺子、摸了二十几件东西,全部毫无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