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十二点十五分。
场馆外的空地上,十二个晋级者散坐在台阶和花坛边沿,各自端着饭盒,埋头扒饭。
盒饭是标准的剧组规格,两荤两素,米饭管够。
现场气氛有点微妙。
上午两轮打完,大家之间原本的试探和轻视基本没了,剩下的是心照不宣的警惕,尤其是对林辰。
不再是这人看起来就像走后门的,而是这人不好惹。
林辰对这些视线毫无反应,他坐在最远的角落,双腿伸直,盒饭搁在膝盖上,筷子慢条斯理地拨着米饭,吃得不急不慢。
阿辉是唯一一个凑过来的。
“靓仔,下午张劲来了,你打算怎么搞?”
林辰咀嚼了两下,咽下去,声音平淡:“怎么搞?挨打呗。”
阿辉筷子一顿,嘿嘿笑了两声:“你倒是想得开。”
“不想开还能怎样?”林辰夹起一根青菜,“角色是人家的,我们就是工具人。”
嘴上说得轻松,但林辰心里很清楚,工具人也分三六九等。能在张劲手底下打得漂亮的工具人,就是有价值的工具人。
桑林慢慢悠悠的走了过来,双手插在运动裤兜里,整个人干巴巴的,像一截被风干透了的老柴。
“后生,陪我走一走。”
桑林说完转身就走,林辰利索的把筷子往盒饭里一插,拍了拍裤子站起来。
阿辉蹲在原地,嘴里还含着半口饭,看着两人的背影,表情复杂,嚼都忘了嚼。
他可没那个脸面以为桑导叫的是自己。
他配吗?
——
场馆侧面有一条窄巷,地上散落着几个烟头和空矿泉水瓶。
桑林走进阴影里才停下脚步,沉默了几秒后开口,粤语混着普通话,声线低沉沙哑。
“老鬼给我打过电话。”
林辰眼神微动,原本无所谓态度也认真起来。
桑林缓缓转过身,上下打量了林辰一遍,三分审视,三分欣赏,还有四分毫不掩饰的困惑。
“他说手底下有个后生仔,底子硬,脑子活,让我照应一下。”
桑林停顿了一下,嘴角扯了扯,露出带着嘲讽意味的笑。
“我当时就问他,老鬼你个扑街仔的三脚猫功夫,能教得出什么水平的徒弟?”
林辰没接话,但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他骂我。”桑林的表情恢复了平静,语气却带着只有老朋友之间才有的无奈,“他说这小子不是他教的,是天生的,他只是指了条路。”
桑林看着林辰,目光变得认真了。
“他说,如果这小子在你那受了委屈,你帮我兜着,兜不住的话你就让他自己动手,他打得过。”
巷子里安静了两秒,林辰垂下视线,盯着地面上一个被踩扁的矿泉水瓶盖,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老鬼。
那个在横店抽着烟骂骂咧咧说“你小子别在外面丢我的人”的干瘦老头。
那个在他杀青离开时,硬塞了两万块钱,声称按行规走的倔强前辈。
那个明明说过打不过就别提我名字的嘴硬家伙。
林辰原本的计划是,如果能顺利拿下角色,才会在适当的时机提起老鬼的名字,算是帮老鬼在圈里挣点面子。
但老鬼根本没等他开口,
在他还没来到沪上之前,那个嘴硬心软的老头就已经替他打好了招呼。
一通私下的电话,一句轻描淡写的嘱托。
像老一辈武行的做事方式,不说漂亮话,不做多余的表情,该办的事,提前办好,绝不让后辈知道自己在背后弯了多少次腰。
林辰深吸一口气,胸腔里因为被当成陪练工具人而积压的闷气,在这一刻散了大半。
“桑导。”林辰抬起头,声音沉稳,“老鬼对我有恩,这份恩情我记着,他的面子,我不会丢。”
桑林看了他几秒,点了点头。
然后他往前走了一步,与林辰的距离缩短到不足一米,声音压得更低了。
“但我丑话说在前头。”
桑林的眼神变了,不再是老友叙旧时的松弛。
“典狱长,内定了。”
“张劲。”桑林说出这个名字时,语气像是师兄在提起一个让自己骄傲但又头疼的师弟,“武英级运动员,全国武术全能冠军,和平哥的亲传弟子,身上的功夫是从小练出来的真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