制片组的临时办公室在B区最东边的板房里,门口挂着一块歪歪扭扭的KT板,上面用马克笔写着“财务/制片/杂物间”。
林辰推门进去的时候,制片主任刘哥正趴在折叠桌上吃泡面。
看见林辰,刘哥手里的筷子悬在半空,停了大约半秒钟。
片场发生的事,他可是都看在眼里,吴四爷刚才怎么被人在大庭广众之下“名正言顺”地卸了腰,别人看不出门道,干了半辈子剧组的刘哥心里跟明镜似的。
眼前这个穿着运动服挂着温和笑容的年轻人,哪里是个任人拿捏的替身?根本就是个惹不起的狠茬子,笑面虎!
“林辰啊,来了啊,”刘哥迅速咽下面条,连抽纸擦嘴的功夫都省了,一把拉开手边的铁皮抽屉,从里面翻出一个鼓囊囊的牛皮纸信封,动作麻利。
“合同内十二集片酬,单集两千八,扣税后实发三万一千三百六十。”刘哥把信封和一张打印好的结算单推过来,“银行转账,三个工作日到账,你签个字。”
没有扯皮。
没有拖延。
甚至连一句“四爷说了再等等”的套话都没有
林辰接过结算单扫了一眼,数字对得上,他掏出手机打开银行APP确认了预留的卡号,然后在签收栏上签了名字。
刘哥全程没跟他对视。
签完字,林辰把笔放回桌上,转身要走的时候,刘哥在背后说了句:“路上慢点。”
语气平淡,但比起之前那副拿鼻孔看人的嘴脸,已经算是脱胎换骨了。
林辰没回头,只是抬起右手在空中随意地晃了晃,算是道别。
出了板房,他站在门口把信封塞进外套内兜,深吸了一口十一月末横店干冷的空气。
三万一。
加上之前群演和《琅琊榜》攒下的存款,银行卡里的数字已经快突破五万大关了。
对于一个来横店不到三个月的横漂来说,这个数很体面了。
对于一个未来每一步修行都要烧天价资源的修仙者来说,这点钱还不够买半根像样的野山参。
“还得继续搞钱啊!”林辰嘟囔了一句,没在原地多站,把拉链往上拉了拉,准备回自己的出租屋收拾行李。
“小林,站住。”
一道沙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辰脚步一顿,转过头去。
老鬼靠在一辆面包车的车头上,嘴里照例叼着烟,穿一件洗到发白的军绿色冲锋衣,两只手插在裤兜里,整个人缩在车头的阴影下,像一截被风干的老木头。
“过来。”
林辰摸不清头脑,但还是迈步走了过去:“鬼叔,找我有事?”
老鬼从冲锋衣内兜里摸出一个鼓鼓囊囊的白信封,信封口用透明胶带缠了三圈。
他把信封往林辰怀里一塞。
“这是什么?”
“替身费。”老鬼吐掉烟头,用鞋底碾灭,“你在组里替大家上了二十四场替身戏,高危的六场,按武行的最低行规,我算了算,零头抹了,两万整。”
林辰捏着信封没动。
“老鬼叔,这钱剧组没批,您?”
“跟剧组没关系。”老鬼打断他,声音不大,但语气很硬,“武行替身归我管,我的人在我手底下干活,该拿多少钱,我说了算,剧组不认这笔账,我认。”
林辰看着眼前这个干瘪的老头,微微愣了愣神。
老鬼今年五十三,入行三十一年,十七岁从广东去香江跟班底做龙虎武师,从挨摔挨打的最底层一路爬上来。脸上每一道皱纹都是被拳头、被威亚钢丝、被片场铁架子刻出来的。
这种人说我认就是真认,不是客气不是施舍,是行规。
不行,这钱我不能收。”林辰眼神闪动了一下,摇了摇头,握着信封的手坚定地递了回去
老鬼连手都没伸出裤兜,就这么死死盯着林辰。
“你听我说完。”他从裤兜里又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吸了一口才继续开腔,“你去魔都试杀破狼的事,我跟你交个底。”
林辰立刻收起了推辞的手,收敛神色,安静地听。
“杀破狼的武指是桑林,我跟他是同一个师父教出来的。”老鬼吐出一口烟,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七小福那个体系,你可能不太了解,简单说就是学京戏班出身的一帮武行,从洪银宝到房龙大哥到我师父,一脉相承,手底下出来的武指、武行,撑起了大半个港片动作电影的台面。”
他停了一下,看了林辰一眼。
“但是。”
老鬼的语气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