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在那声怒喝炸响的刹那，竟又倒卷而回。</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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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声，叩首声，气血翻涌声尽数被这声怒斥压了下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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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斜斜切过高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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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半落在林尘玄色的衣袍上，一半落在台下那道须发皆张的身影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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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山千百年的规矩，和刚立起来的新章法。</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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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么在一道天光下，泾渭分明地撞在了一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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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口的是费豫，老人的脸涨得通红，一双浑浊的眼睛里爬满了血丝，像是看着有人要一把火烧了他守了一辈子的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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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后，几位的长老像是终于找到了主心骨，一个个挺直了腰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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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前被林尘几句话砸得七零八落的执事阁弟子，此刻借着费豫的威势，竟重新聚了起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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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宫轻弦终于舒展开了蹙了许久的眉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像是终于等到了一出好戏的正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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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豫往前踏了一步，脚下的青石板瞬间裂开了一道细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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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尘！”</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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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此刻连宗主都不肯叫了，直呼其名，声音里的怒意几乎都要溢出来似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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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知你今日所作所为，是在掘离山的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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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外门之别，是离山立宗之初便定下的规矩，是筛选弟子的门槛！你一句话便废了，日后鱼龙混杂，良莠不齐，离山还是那个离山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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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山剑经，玄清道，是我离山先辈，用毕生道途补全的镇宗至宝！非核心弟子不可传！</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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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一句话便要公之于众，你可知这功法若是落入歹人之手，会给离山招来多大的祸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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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知这功法轻传，会让弟子们失了敬畏之心，视大道为儿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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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月例！宗门供给弟子灵石丹药，是让弟子们安心修行，不用为俗物烦忧，是离山对弟子的庇护！</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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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一句话便取消了，让弟子们去抛头露面，去挣那灵石，修行之人，道心蒙尘，整日里算计蝇头小利，还谈什么问道长生？还谈什么剑斩邪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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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越说越激动，胸膛剧烈起伏，手抖得也越是厉害，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林尘，里面有怒意，有痛心，还有一丝绝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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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把离山数千年的基业往绝路上引，你枉为离山之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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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地抬起手，麈尾指向高台之上的林尘，声音炸响在整个广场，甚至顺着山风，传遍了七大主峰的每一个角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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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今日，要么收回方才的话，遵循祖训依循旧制！要么....便从踩着我的尸体，宣布你的新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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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落下，广场上瞬间一片死寂。</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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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弟子都屏住了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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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豫这是要以死相逼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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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离山数千年来，从未有过的场面，宗主刚继位，便有长老，便要以死相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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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事峰的一众长老弟子，此刻都纷纷仰头看着林尘，虽然没人开口，可那姿态，已经摆明了立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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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长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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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依旧唤他费长老，敬他六百年护山的劳苦，却也绝不会退后半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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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我今日，在掘离山的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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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倒想问问长老，离山的根，到底是什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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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脉崩毁，山门将倾的那一刻，满山弟子的第一念想，是逃，为什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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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尘俯身，目光直直撞进费豫通红的老眼里，一字一句，清晰无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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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这离山，从来都不是他们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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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落下，满场依旧死寂，却有无数人低下了头，从来没有人，把这句话说得这么直白，这么透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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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对大道的敬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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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尘嗤笑一声，一脸冷漠的看着费豫。</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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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所敬畏的，不过是你们这些握着大道的人罢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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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豫的脸瞬间从涨红变成惨白，嘴唇哆嗦着，想要反驳，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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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我取消月例，是让弟子道心蒙尘，算计蝇头小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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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尘的目光扫过养尊处优的长老们，扫过众多弟子们，最后落回费豫身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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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倒想问问长老，离山每年产出的灵石丹药，从哪来的？是天上掉下来的？还是你们这些人亲手种出来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