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娇脆的声音再度响起，这次压得极低。</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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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那个呆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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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尘抬眼，撞进一双澄澈灵动的眸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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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那位小姑娘，她今日换了身鹅黄衣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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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她歪着头打量他，脸上已褪尽了那日的骄横，只余下几分纯粹的好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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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都在这儿坐了十天了，饿了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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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未落，她竟从身后捧出个朱漆食盒，直直递到林尘眼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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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尘已是金丹之境，早已辟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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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看着眼前这方还透着微暖的木盒，指尖还是微微一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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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这小姑娘自己还未完全脱离人间烟火，便以为他也会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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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或许，这笨拙的关切，本就不该用修为高低来衡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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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尘默然接过食盒，指尖触及盒面的木质纹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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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底的某处，仿佛被这陌生的暖意轻轻叩了一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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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姑娘凑近些，声音些许清脆问道：“你到底来倾云宫干嘛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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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尘此刻很混乱，看着这些天发生的一切，长久以来固守的认知正在无声瓦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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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关于魔门的传说，那些正邪之分，竟然无声的裂开了一道道缝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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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令他心神剧震的，却是江倾。</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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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种横越时光的情愫，当他试图看清时，她周身仿佛都笼罩着一股不真实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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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此刻，只窥见了她的一角，便已彻底的被她吸引住，再也移不开目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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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不知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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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姑娘撇了撇嘴，也不嫌石阶凉，提着裙摆就在林尘身旁坐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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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你那天凶神恶煞的，后来才听人说，你是江长老新收的弟子？还以为你是故意的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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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转过头，目光坦然，“我向你道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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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她用“凶神恶煞”形容自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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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尘竟奇异地没有感受到半点的冒犯，就像这倾云宫上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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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都浸染着一种近乎天真的坦荡，喜怒哀乐都明明白白，不掺任何的杂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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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尘斟酌片刻，终究问出了那个在盘旋心底许久的疑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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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这里……人人皆可听道？不分内门外门，也不论修为高低？”</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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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自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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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姑娘理所当然地点头，眼底闪着与有荣焉的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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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主常说，道如长风，日照九州，岂因蝼蚁微渺便独拒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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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尘指尖几不可察地一颤，又追问道：“那……争斗呢？你们魔....你们倾云宫，如何处置门内恩怨的？是否也是.....弱肉强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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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话到嘴边，终究把“魔门”二字咽了回去。眼前的景象，与他认知中的那个魔门，实在相去甚远。</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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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内很少有争斗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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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姑娘托着腮，平静道：“若有争执，要么自行说开，要么递状纸找宗主，自有门规秉公裁定。像你那天那样突然动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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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声音顿了顿，偷偷瞥了林尘一眼，“还是我来倾云宫五年头一回见呢。不过看你……嗯，后来傻傻的样子，当时好在也没真伤到人，江长老又替你说了情，要不然，你肯定免不了一顿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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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忽地笑出声，像听到了极好笑的事：“弱肉强食？那是荒山野岭里野兽的规矩吧，咱们生而为人，怎么能守着野兽的规矩活啊！真是个呆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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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兽的规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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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个字，平平常常从她口中说出，狠狠刺进了林尘的心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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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山之内，弟子间的竞争何其惨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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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源争夺、名次比拼，虽明面禁止残杀，可暗地里的阴私手段、师长们的默许乃至暗中鼓励，早已是心照不宣的常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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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他不正是因天赋低下，被随意打发去做杂役弟子，连获得正经传承的资格都没有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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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尘深吸一口气，夜风微凉，却吹不散胸口的窒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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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身旁眼神干净的小姑娘，问出了最后一个，或许也是最残忍的问题。</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