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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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个字砸进姜晚的耳朵里，像是两颗深水炸弹，在她几乎停摆的大脑里炸开了一片混乱的空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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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大脑宕机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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彻底的，物理层面的宕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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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那一连串的变故，从被掐住下巴的濒死感到“黑光”的消失，再到李维态度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已经耗尽了她所有的CPU。现在这个问题，更是直接烧了她的主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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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务？我能有什么任务？我的任务就是想办法活下去，然后搞清楚我爸妈留下的烂摊子，顺便看看能不能找条回家的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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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话在她脑子里疯狂刷屏，但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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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能维持着那个被绑在椅子上的姿势，僵硬地看着面前的男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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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维没有催促。</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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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站着，用那种混杂着敬畏与狂热的视线，一寸一寸地描摹着她，仿佛在确认一件圣物的真伪。</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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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审视，比之前任何一种酷刑都更让姜晚感到煎熬。</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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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在看一个犯人，不是在看一个女人，甚至不是在看一个“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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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在看一个符号，一个图腾，一个他内心某种宏大概念的投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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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晚的后颈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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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强迫自己混乱的思绪重新拧成一股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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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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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须冷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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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飞快地在脑海里对那个一直沉默的家伙下令。</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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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火，分析当前情况。‘星尘’是什么？数据库里有这个词条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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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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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回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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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晚心里一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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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火？」</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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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源低于百分之三。正在进行最低限度运转。资料库查询功能已关闭。建议宿主保持静默，减少不必要的脑力活动，以免加速本AI的自毁进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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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火那毫无起伏的电子音在她脑中响起，带着一种“你快死了我也快了大家一起完蛋吧”的摆烂气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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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关键时刻掉链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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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晚简直想骂娘。没有了星火这个最大的外挂，她现在就是一个懂点未来技术的普通人，被绑在七十年代的审讯室里，面对一个疑似精神失常的危险分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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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境。</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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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真正的绝境。</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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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越是绝境，她那颗被精密仪器和复杂电路图填满的大脑，反而运转得越快。</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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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维在等她的答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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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问的是“她的任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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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问法本身就包含了一个巨大的前提：他已经认定，她“有”任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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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是在试探，他是在“确认”。</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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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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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她看到了他头上的“黑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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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她“治好”了他的“黑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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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的认知里，能做到这两件事的人，必然来自某个特定的组织，带着特定的目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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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个组织的名字，叫“星尘”。</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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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瞬间，无数个念头在姜晚脑中闪过又被否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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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接否认？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是胡说八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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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他刚刚才因为“黑光”的消失而对自己建立了某种狂热的“信任”。现在否认，等于亲手推翻他全部的认知。一个信仰崩塌的疯子会做出什么？姜晚不敢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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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认？顺着他的话说自己就是“星尘”的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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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不行。她对这个“星尘”一无所知，多说多错，一句话就能暴露自己。到时候，欺骗一个疯子的下场可能比激怒他更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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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承认，也不能否认。</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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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只能……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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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一个问题，去回答另一个问题。</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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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晚舔了舔干涩的嘴唇，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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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抬起头，直视着他那双燃烧着奇异火焰的眼睛，问出了一个完全不相干的问题。</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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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块表，是谁给你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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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维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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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大概从未想过，一个阶下囚，在他问出那个石破天惊的问题后，非但没有惊慌失措地回答，反而冷静地提出了反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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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种……权力的倒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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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讯室外，走廊尽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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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的警卫小王靠着墙，有些不安地搓了搓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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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科长进去已经很久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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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理说，像姜晚这种级别的犯人，根本用不着李科长亲自审。可上头下了死命令，而李科长偏偏就点了她的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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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奇怪的是里面的动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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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预想中的惨叫，没有哭喊，甚至连大声的呵斥都没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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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静得诡异。</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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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他去送水，透过门上的观察窗看了一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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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那一眼，就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快冻住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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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到了什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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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到那个在整个系统里都以冷酷和铁腕着称的“活阎王”李维，正站在那个女犯人面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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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审讯的姿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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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一种……他无法形容的姿态。带着一种近乎谦卑的站姿，身体微微前倾，像是在聆听什么重要的指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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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王使劲晃了晃脑袋，以为自己是熬夜熬出了幻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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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科长会用那种姿态对一个犯人？开什么国际玩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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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定是看错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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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里面隐约传出了一句模糊的问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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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谁给你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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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那个女犯人的声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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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轻，很平静，完全不像一个被审讯的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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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王的心跳漏了一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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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再凑过去看看，又不敢。李科长的规矩，谁都知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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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能死死攥着手里的搪瓷缸，感觉这间小小的审讯室，变成了一个他完全无法理解的黑洞。</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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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讯室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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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晚的问题，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李维那片狂热的湖心，激起了一圈复杂的涟漪。</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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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立刻回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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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双眼睛里的火焰跳动着，似乎在分析她这个问题的意图。</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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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在考验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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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在确认我的身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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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秒钟的沉默，漫长得像一个世纪。</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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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晚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手心里的汗水已经浸湿了绑着她的绳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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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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赌他对自己“信使”身份的笃信，已经超越了审讯者的本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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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李维开口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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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引路人’给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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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回答，让姜晚的脑子又嗡了一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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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路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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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个新词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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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不是‘解药’。”李维补充道，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那动作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珍视，“它是‘抑制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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抑制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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抑制……黑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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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晚的脑中，一条模糊的线索链正在飞速形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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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尘”是一个组织。这个组织里有“引路人”，有像李维这样的人。李维的身上会出现一种被她识别为“黑光”的现象，而这种现象需要用“抑制器”来压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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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她，一个能看见“黑光”并能使其消失的人，被他当成了……更高级别的存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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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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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别的什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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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你可以回答我的问题了吗？”李维再次将问题抛了回来，“你的任务……是什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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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态度，比之前多了一丝急切。</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