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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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连空气都被冻结的死寂。</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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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年轻士兵的哭腔，在巨大的地下实验室里，拉出一道尖锐而绝望的回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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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它变大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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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像一颗投入油锅的火星，瞬间引爆了所有人的恐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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嗡的一声，刚刚恢复秩序的人群彻底炸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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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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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大了是什么意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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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哪，它在朝我们过来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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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主屏幕最近的几个研究员，像是被蝎子蛰了一样，连滚带爬地向后退去，撞翻了椅子和仪器，发出一连串刺耳的杂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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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少校猛地转身，他的动作快得像一头被惊扰的猎豹。他的身体肌肉瞬间绷紧，隔着军装都能感受到那股即将爆发的力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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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需要确认。</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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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需要看一眼屏幕，就能明白那个士兵的绝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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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黑点，那个吞噬一切的绝对虚无，真的在扩张。</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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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的边缘不再是清晰的几何圆形，而是像活物一样，在极其缓慢地蠕动，每一次蠕动，都让它的面积增大一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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速度很慢，慢到需要死死盯住才能察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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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它在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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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在生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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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认知，比任何咆哮的怪物都更让人胆寒。未知，才是最纯粹的恐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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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告数据！”陆少校的吼声像炸雷一样，强行压下了所有骚乱，“扩张速度！能量反应！给我具体数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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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权威在这一刻起到了作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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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操作员手忙脚乱地扑回控制台，手指在老旧的键盘上敲得噼啪作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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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告少校！无法……无法计算！”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研究员声音发抖，“它的边缘在进行不规则波动，我们的扫描设备无法锁定精确边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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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量读数……是零！绝对的零！它不释放任何东西，也不反射任何东西！它就在那里，但所有的设备都告诉我们，那里什么都没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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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校，它……它又大了一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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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望在蔓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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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习惯了用数据和公式理解世界的人，第一次发现自己所有的知识都变成了废纸。他们面对的，是一个无法理解，无法测量，无法定义的“无”。</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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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少校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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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可以面对枪林弹雨，可以指挥千军万马，但他不知道该如何向一个“黑点”开枪。</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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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单位！一级战备！”他对着通讯器怒吼，“封锁所有通道！授权使用一切常规武器！如果它突破收容室，给我把它……”</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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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话卡住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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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它怎么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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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碎？引爆？用什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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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回答他。整个实验室，只有仪器徒劳的嗡鸣和人们粗重的喘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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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片凝固的混乱中，姜晚动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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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把推开试图给她包扎伤口的医疗兵，踉跄着向前走了两步，用手撑住了主控制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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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痛让她眼前发黑，但大脑却在极度的危险下，变得前所未有的清醒。</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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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理会陆少校，也没有理会那些惊慌失措的研究员。</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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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视线死死锁在那个被她选中的，抱着记录板不知所措的年轻人身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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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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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清晰地传到了那个年轻人的耳朵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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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人一个激灵，抬起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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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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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李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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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光。”姜晚重复了一遍，像是在记忆一个工具的型号，“别发抖，也别记录那些没用的恐慌。用你的笔和脑子，给我计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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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光彻底懵了，他看着姜晚，又看看陆少校，完全不明白现在是什么情况。</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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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计算……计算什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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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动频率。”姜晚的语速极快，每一个字都像一颗敲在钢板上的钉子，“它的边缘在波动，不是无规律的。找到它的周期。还有，扩张模型！它是线性扩张，还是指数扩张？把屏幕上的网格作为参照系，给我一个初步的函数模型！现在！立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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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串闻所未闻的词汇，从她嘴里蹦出来，砸得整个控制室的人都愣住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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函数模型？波动频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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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在分析一个天文现象，还是在解一道数学题？</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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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主，根据我的扫描，边缘涟漪频率约为0.118赫兹，呈稳定周期。扩张趋势符合对数螺旋线，但变量正在增加。】</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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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火冰冷的数据流在脑中闪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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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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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不是单纯的变大，它有自己的“规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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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光傻在原地，他听懂了每一个字，但组合在一起，却成了他无法理解的天书。</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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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不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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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会。”姜晚打断了他，她的身体摇摇欲坠，但说出的话却带着一股蛮横的劲头，“你是这个基地里，唯一一个在刚才那种情况下，还在坚持记录数据的人。你的本能是个合格的研究员。现在，执行命令。”</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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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少校看着这一幕，眼中的惊疑不定渐渐被一丝决断取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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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大步走到李光身边，一把夺过他怀里的记录板，拍在他胸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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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行她的命令！”</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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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人的威严，比任何道理都管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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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光浑身一颤，几乎是本能地抓住了记录板和笔，哆哆嗦嗦地看向了屏幕。</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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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晚没有再管他，而是转向了陆少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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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不能待了。它在‘吃’空间，很快就会撑破这个收容室。我需要去三号实验室，现在就要‘山猫’的全部资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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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移！”陆少校没有任何犹豫，立刻下令，“警卫队！护送姜同志和李光去三号实验室！其余人，继续监控，随时报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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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令下达，行动再次开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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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名全副武装的士兵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几乎要瘫倒的姜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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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晚没有反抗，她确实没有力气走路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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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医疗兵也赶紧跟了上来，手里拿着绷带和药水，一脸焦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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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少校，她的伤……”</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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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处理！”陆少校斩钉截铁地打断他，然后亲自走在最前面开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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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以最快的速度撤离主控制室。</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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厚重的合金大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关闭，将那片越来越大的黑暗和越来越浓的绝望，暂时隔绝在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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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里，红色的警报灯疯狂闪烁，刺耳的警报声回荡在狭长的通道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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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队队士兵从他们身边跑过，奔赴各自的防御岗位。气氛紧张得仿佛战争已经爆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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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疗兵抓住这难得的机会，手脚麻利地撕开姜晚的袖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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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道被金属划开的伤口，又深又长，因为一直没有处理，皮肉已经外翻，看起来有些骇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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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毒水的刺痛让姜晚闷哼了一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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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靠在一个士兵的肩膀上，任由医疗兵用绷带一圈圈缠住她的手臂，眼睛却始终闭着，大脑在飞速运转。</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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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猫”计划。</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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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黑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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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们之间一定有联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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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主，你的身体正在进入休克前兆。建议立刻停止思考，进行浅层睡眠。】星火的警告再次响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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闭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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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晚在心里骂了一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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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睡着，就真的醒不过来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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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号隔离实验室很快就到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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