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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已经被转移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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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六个字，像六根冰冷的钢针，扎进了姜晚的心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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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呼吸一滞，抓着铁板边缘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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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移到哪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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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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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是无辜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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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承言终于侧过头，看了她一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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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神，深不见底，没有任何温度。</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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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承言的下颚线瞬间绷紧，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像是两口枯井，冷冷地转向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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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晚，你以为这是在菜市场，还能讨价还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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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把淬了冰的锥子，轻易就扎穿了现场所有的嘈杂。</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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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没有那个资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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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目光在她沾着油污的脸上刮过，像是在看一个死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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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卸货的叫骂声和金属碰撞声，此刻都成了他这番话的背景音，衬得那份冷酷愈发刺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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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一只手向后撑在冰冷的铁板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仿佛要将那份寒意直接按进姜晚的心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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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让他们回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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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承言的薄唇掀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每个字都咬得极重，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铁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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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自己干。”</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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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干。</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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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三个字，彻底击碎了姜晚心中最后一丝幻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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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战友的温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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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组织的庇护。</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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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冰冷的任务，和一条需要她独自前行的，布满荆棘的道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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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那边的！干活麻利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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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王的吼声传来，打断了这短暂而致命的交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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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承言转回头，不再看她，用力地将一捆铁皮推向指定的位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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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晚也默默地跟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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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再次分开，回到各自的岗位，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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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晚回到那堆废铁山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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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里的那团火，被一盆冰水，浇得只剩下了一点摇摇欲坠的火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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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无力的愤怒，从心底升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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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抓起一把满是油污的铁疙瘩，狠狠地扔进麻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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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属撞击的巨响，让她胸口的郁结之气，稍微疏散了一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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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开始发狠地干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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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所有的情绪，都发泄在了这堆废铁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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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要变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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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变强，才能掌控自己的命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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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变强，才能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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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能无力地发问，然后得到一个冰冷的答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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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子里毫无征兆地“叮”了一声，一个只有她能看见的蓝色面板在视野里闪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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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剧烈，正在进行生理指标监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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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太阳穴突突直跳，还没来得及细看，下一行警告就用刺眼的红色刷了出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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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告：心率过速，血压升高！】</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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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议进行平复性呼吸，再浪下去小心当场去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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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闭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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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晚在心里冷冷地回了一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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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在一堆缠绕的电线里，猛地停住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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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感觉到了一点不同寻常的触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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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拨开那些乱七八糟的胶皮线，一截白色的，带着陶瓷底座的东西，露了出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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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个老式电水壶的加热盘。</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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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晚的心，猛地一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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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小心翼翼地将它抽了出来，藏在袖子里，飞快地检查了一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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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瓷没有碎裂。</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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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面的电阻丝，完好无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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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大脑，瞬间开始飞速运转。</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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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找到电源，再做一个简单的外壳，这就是一个完美的，简易电烙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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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压抑许久的激动，从她的四肢百骸涌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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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比张承言给她的那些零件，更让她感到振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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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别人给予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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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这个，是她自己，从这片绝望的废墟里，亲手挖掘出来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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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她反抗这个时代的，第一件武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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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将加热盘塞进怀里，贴身放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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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冰冷的触感，反而让她感到了一丝安心。</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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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目光，再次变得锐利起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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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像一个不知疲倦的猎人，继续在这片钢铁丛林里，搜寻着她的猎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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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下午的时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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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找到了一把断了半截的医用镊子，尖端依旧完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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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了一小卷被遗忘在角落里的，细细的保险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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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里面，含有宝贵的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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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下班，就在她快要放弃的时候，她的手在一个装满螺丝螺母的木箱里，摸到了一件硬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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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拿出来一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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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把满是铁锈的老虎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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钳口有些错位，但钳身厚重，钢口极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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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稍加打磨，就是一把完美的工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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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步评估：所需基础工具已寻获75%。】</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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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使’任务前置条件达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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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火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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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晚握紧了那把沉甸甸的老虎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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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的余晖，从西边的缺口照进来，给废品站里的一切，都镀上了一层金红色的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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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狰狞的，冰冷的废铁，仿佛也变得柔和起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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哨声再次响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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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工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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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晚将她的“战利品”用一块破布包好，塞进棉袄内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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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混在人群里，走出了废品站的大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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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承言走在她的前面，始终没有回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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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的背影，被夕阳拉得长长的，然后各自走向了不同的方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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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那间阴暗潮湿的小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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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晚关上门，背靠着门板，长长地出了一口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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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那些宝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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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水壶的加热盘。</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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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了半截的镊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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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小卷保险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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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那把沉重的老虎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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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将它们和那几颗三极管，那个微型可变电容器，那张电路图，并排摆在桌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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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的油灯下，这些来自不同地方，沾满污垢的东西，构成了一幅奇特的画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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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边是代表着未来的，精密的电子元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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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是代表着过去的，粗糙的废旧工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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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她，姜晚，就要用这些最原始的工具，去开启一个最尖端的未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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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目光，最后落在了那张电路图的角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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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行用铅笔写下的小字，在灯火下，仿佛在燃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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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长缨在手，何时缚住苍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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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嘴角，缓缓地，向上翘起了一个极小的弧度。</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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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个混杂着疲惫，坚定，还有一丝疯狂的笑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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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拿起那把老虎钳，在手里掂了掂。</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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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坚硬，充满了力量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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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火。”</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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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心里轻轻地呼唤。</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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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始吧。”</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