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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用废品堆出来的，脆弱的开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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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能点燃希望，但不足以支撑起一个真正的未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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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要让火种燎原，她需要更坚固，更可靠的基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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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工，你在想啥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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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大锤看她盯着电容器发呆，忍不住问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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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晚收回思绪，转过头，看向他，也看向他身后那些充满希冀的脸庞。</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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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锤哥，我想问问，咱们这废品站，或者说，这个废弃的工厂里，有没有热处理车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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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处理车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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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大锤愣了一下，挠了挠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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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老厂子是有的，就在最东头，不过早就废弃了，里面的设备不是被拉走，就是被拆得七零八落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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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我去看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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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晚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一束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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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光芒，比仓库里的灯泡还要明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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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虽然不解，但还是簇拥着姜晚，朝着工厂东头走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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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的热处理车间，如今只剩下一个空旷的骨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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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顶破了几个大洞，阳光从洞口照下来，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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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中飘浮着无数的尘埃。</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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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的淬火池早已干涸，池底积着厚厚一层黑色的油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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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台锈迹斑斑的电阻炉，像怪兽的尸体一样，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外壳上布满了蛛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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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工，你看，啥都没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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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大锤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失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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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早就被搬空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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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人们也纷纷摇头，不明白姜晚来这里做什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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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晚却没有说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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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挣开王师傅的搀扶，一步步走进了这片废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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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绕着一台倒塌的箱式电阻炉，仔细地观察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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炉门已经不知去向，炉膛里黑漆漆的，耐火砖出现了大面积的碎裂。</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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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炉体的主框架，还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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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接电热丝的接线柱，虽然锈蚀严重，但材质似乎是特殊的耐高温合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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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目光，又落在了墙角一个不起眼的金属柜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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柜门歪斜着，上面落满了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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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过去，拉开柜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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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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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呛人的灰尘扑面而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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柜子里，是一些被遗忘的工具和零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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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一个满是油污的铁盒，引起了她的注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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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将铁盒拿出来，用袖子擦去上面的灰尘，打开了它。</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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盒子里，静静地躺着几卷细细的金属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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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色是银白色的，却又比普通的铁丝要暗沉一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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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钨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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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师傅凑过来看了一眼，有些不确定地说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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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电阻炉里用的电热丝，好像就是这个。”</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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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晚拿起一卷，用手指轻轻捻了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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触感坚硬，且很有韧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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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火，扫描成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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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扫描中……目标为钨铬铝合金电热丝，含有微量稀土元素钇，用于增加高温抗氧化性。70年代标准工业产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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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晚的心跳，开始加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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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目光，又在废墟里搜寻起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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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她在一个被拆开的配电箱后面，发现了一个倒在地上的，厚重的铁罐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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罐子很高，通体漆成了绿色，上面还有一个压力表，指针早就归零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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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氩气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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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大锤也认了出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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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焊接用的，估计早就没气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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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晚走过去，用手敲了敲瓶身。</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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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出了沉闷的“邦邦”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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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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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阻炉的炉体，耐高温的接线柱，钨铬铝合金电热丝，还有这个大概率是空的氩气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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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块块看似毫无关联的拼图，在她的脑海里，迅速组合成一个全新的，大胆的蓝图。</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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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转过身，看着身后那些茫然的工人们。</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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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脸色因为虚弱还带着苍白，但她的眼睛，却亮得惊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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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师傅，大锤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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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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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用这些废铁，造一个真空烧结炉出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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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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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空……啥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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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人们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困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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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字眼，他们连听都没有听说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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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晚知道他们听不懂。</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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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蹲下身，捡起一块碎裂的耐火砖，就在满是灰尘的水泥地上，画了起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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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画得很慢，很仔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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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边画，一边用最简单，最直白的语言解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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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就用这个电阻炉的壳子，把里面修好，重新砌上耐火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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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把这个铁罐子里的气抽干净，让炉子里面一点空气都没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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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我们把一些特殊的金属，磨成很细很细的粉，放在炉子里，用这个电热丝，把它烧到滚烫滚烫，让那些金属粉末自己粘在一起，变成一块全新的，比钢铁还要硬的金属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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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声音，在空旷的车间里回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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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人们渐渐安静下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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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或许听不懂什么叫“真空”，什么叫“烧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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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们看懂了地上的图。</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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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听懂了姜晚话里的意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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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年轻得过分的女孩，在用一堆废铁成功造出“争气包”之后，现在，她要带着他们，用另一堆废铁，去“炼”一种全新的，更厉害的钢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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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想法，比造电容器还要疯狂！</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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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要异想天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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仓库里，陷入了一片死寂。</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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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尘埃，在光柱中，静静地飞舞。</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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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看着那个蹲在地上，身形单薄的女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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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她画出的那个，他们完全无法理解的，复杂又神秘的图纸。</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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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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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大锤狠狠地搓了一把脸。</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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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姜晚身边，也蹲了下来，看着地上的图纸。</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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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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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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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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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步，我们干什么？”</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