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尘。”</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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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晚的声音不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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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因为连续三天的消耗，带着一种虚弱的沙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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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这两个字，却像两颗沉重的铆钉，砸进了走廊里每个人的心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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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尘。</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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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么富有想象力，又多么遥远的名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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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和眼前这台充满了科幻美感的设备，竟然如此贴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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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总工花白的头发在空气中微微颤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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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视线，贪婪地描摹着设备上的每一寸细节。</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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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流畅得不似人造的曲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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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由多种金属精密拼接，却看不到一丝缝隙的外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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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闪烁着深邃幽蓝光泽的主框架，明明是他亲眼看着姜晚用铝勺改造的记忆合金，此刻却像是来自另一个维度的造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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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铆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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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螺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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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焊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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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浑然一体，宛如天成，静静地立在那里，就散发着一种无声的，却又无比沉重的压迫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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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哪里是工业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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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分明是一件来自未来的艺术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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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总工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嘶哑得厉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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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它有什么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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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问出了所有研究员的心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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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之前那个……强在哪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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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甚至下意识地回避了“怪物”那个词，仿佛用那个词来形容姜晚之前的作品，都是一种亵渎。</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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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灼灼地看着姜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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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的大脑还在因为这台设备的外形而宕机，但工程师的本能却在疯狂地催促他们，想要探究其核心的功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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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晚抬起眼皮，那双深陷的眼窝里，亮得吓人的眸子扫过众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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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目光最后落在钱总工身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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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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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顿了一下，苍白的嘴唇轻轻开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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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不仅能‘听’，还能‘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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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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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个字让现场刚刚活跃起来的气氛，再次陷入了死寂。</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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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员们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茫然与不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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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达是“听”回波的，这是常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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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电磁波去“听”远处的目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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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是什么意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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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戴着厚厚眼镜片的年轻研究员忍不住小声嘀咕。</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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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达怎么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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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人能回答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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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这个问题，已经超出了他们所有人的知识范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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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晚没有再解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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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动，永远是最好的解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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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伸出瘦削的手，轻轻推了一下那台名为“星尘”的设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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设备底部的滚轮无声地滑过地面，平稳得不像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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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将设备推到走廊一侧，对准了一堵厚重的钢筋混凝土承重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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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众人困惑的注视下，姜晚伸出手指，在设备光滑如镜的外壳上，轻轻一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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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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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轻微的，充满了科技感的蜂鸣声响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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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她点击的位置，那块深色的金属外壳，竟然像水波一样荡漾开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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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着，一个长方形的区域缓缓亮起，柔和的蓝色光芒流淌，最终汇聚成一个清晰的屏幕。</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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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是这一手，就让好几个研究员倒吸一口凉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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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根本不是他们这个时代能想象的技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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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幕上，无数蓝色的数据流飞速闪过，最终构成了一个复杂的网格状界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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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晚再次伸出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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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幕上的网格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混沌的雪花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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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着，雪花点中央开始汇聚，一幅模糊的图像缓缓浮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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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在暗房里，一张相纸正在被药水浸泡，画面从无到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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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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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总工忍不住往前凑了一步，眼睛瞪得像铜铃。</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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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像逐渐清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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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张三维的透视图。</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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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能清晰地看到墙体内部，一根根螺纹钢筋犬牙交错，构成了建筑的骨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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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极限了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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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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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像还在继续向“深处”穿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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钢筋混凝土的结构变得半透明，墙体另一侧的景象，开始一点一点地，呈现在所有人面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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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个房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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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有一张桌子，三把椅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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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人影正坐在椅子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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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的轮廓，他们的动作，都以一种三维线框的形式，被实时地勾勒了出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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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一个人影抬起了手臂，做出一个倾倒的动作。</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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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个人影则端起了面前的杯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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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他们在喝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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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里，死一般的寂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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针落可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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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咒，身体僵硬，大脑一片空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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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看到了什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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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看到了墙壁另一边的景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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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了活生生的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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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了他们的一举一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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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年轻研究员的嘴唇哆嗦了半天，终于用尽全身力气，挤出了一句变了调的惊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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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这是透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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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尖锐，充满了无法置信的骇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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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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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个研究员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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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哪里还是雷达！</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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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分明是神话传说里的……千里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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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总工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后背重重地撞在冰冷的墙壁上，他却毫无所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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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死死地盯在那块屏幕上，浑浊的眼睛里，风暴骤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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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项目总工程师，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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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技术的突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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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维度的碾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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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他们之前做的所有研究，都是在地面上蹒跚学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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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姜晚拿出来的这个东西，就是一艘已经能星际远航的飞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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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科学家们为这神迹般的技术而震撼失语时，一直沉默的周军，瞳孔却骤然收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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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呼吸，在瞬间变得粗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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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关注点，与科学家们截然不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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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钱总工他们看到“透视”时，想到的是物理原理，是技术实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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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周军看到的，是穿透一切的战场迷雾。</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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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深埋于地下的敌方工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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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隐藏在山体另一侧的导弹发射井。</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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