鄂渚城外，大江静静流淌。</p>
</p>
晨雾如纱。</p>
</p>
北雍水军动了。</p>
</p>
不是一艘两艘——是整支舰队。</p>
</p>
数百艘战船同时起桨，船桨切入江水，发出整齐划一的“哗——哗——”声。</p>
</p>
帆索绷紧，帆布鼓风，桅杆如林缓缓移动。江面被数百道船头劈开，白色的浪花在晨雾中翻涌，像整条江都在沸腾。</p>
</p>
“血蛟號”坐镇中军，巨大的船身在江面上投下一片移动的暗影。</p>
</p>
船头站著一个人——汪直。</p>
</p>
他的右肩还缠著纱布，左臂也不太灵活，可他站在那里，像一根钉入船头的铁柱。</p>
</p>
鄂渚城外，大江南岸。</p>
</p>
南楚水军战船不到百艘。</p>
</p>
两军战鼓擂响。</p>
</p>
咚、咚、咚——</p>
</p>
每一声都像砸在胸口上。</p>
</p>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p>
</p>
这不是行军。这是碾压。</p>
</p>
鄂渚城头，守军的脸白了。</p>
</p>
“来了……他们来了……”</p>
</p>
“至少三百艘战船……这怎么守”</p>
</p>
一个年轻士兵握著刀的手在抖，刀尖磕在城垛上，发出细碎的叮噹声。</p>
</p>
没有人笑话他。</p>
</p>
因为所有人都在抖。</p>
</p>
柳清站在城头，手里攥著刚到的情报捲轴。</p>
</p>
情报上说，北雍水军倾巢而出，鄂渚城会有內应。</p>
</p>
她看著江面上那片黑压压的船队，嘴唇抿成一条线。</p>
</p>
旁边有人低声问：“柳主管，我们能守住吗”</p>
</p>
柳清没有回答。</p>
</p>
因为她也不知道。</p>
</p>
另一个声音响起，沙哑而低沉：</p>
</p>
“守不住也得守。”</p>
</p>
眾人回头，是一个鬚髮花白的老卒，靠在城垛边，手里捏著只酒壶。</p>
</p>
他没看任何人，只是望著江面，</p>
</p>
没有人接话。因为谁都知道，嚇不嚇，城都很难守住。</p>
</p>
忽然，战鼓声停了。</p>
</p>
不是渐弱——是戛然而止。</p>
</p>
像有人一刀斩断了鼓槌。</p>
</p>
桨声停了。帆索的吱呀声停了。数百艘战船的喧囂，在一瞬间消失得乾乾净净。</p>
</p>
柳清猛地抬头。</p>
</p>
她看见了——</p>
</p>
北雍的舰队，停了。不是减速，不是转向，是停了。</p>
</p>
数百艘战船像被施了定身法，僵在江面上。</p>
</p>
船桨悬在水面，帆布半落，船头劈开的浪花在一瞬间平復。只有江水还在流，只有晨雾还在飘。</p>
</p>
这种万舰齐停的静默，比任何战鼓声都更让人头皮发麻。</p>
</p>
“怎么回事”有人问，“他们怎么不走了”</p>
</p>
没有人能回答。</p>
</p>
然后，所有人都看见了。</p>
</p>
江面之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条轻舟。小得像一片落叶，从晨雾中漂出来，逆水而行。</p>
</p>
灰布麻衣，玉簪束髮，端坐船头的正是南宫安歌。</p>
</p>
轻舟停在了两军之间，不走了。</p>
</p>
消息像野火般在北雍船队中蔓延开来。</p>
</p>
“是那个人……江州城下，一剑击伤汪將军，一剑震慑全军的剑修。”</p>
</p>
“他一个人来”</p>
</p>
“就一个人。”</p>
</p>
有人握紧了刀柄，指节发白。有人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脚跟碰在船舷上，发出一声闷响。</p>
</p>
没有人笑话他。</p>
</p>
因为所有人都想退。</p>
</p>
鄂渚城头，守军也看见了那条轻舟。</p>
</p>
“那是……谁”</p>
</p>
“他一个人去迎战”</p>
</p>
“疯了吧对面几百艘战船……”</p>
</p>
年轻士兵的声音在发抖。</p>
</p>
老卒望著那条轻舟，沉默了很久。他放下酒壶，眯起眼睛。</p>
</p>
“属铁秤砣的，丟进江里也沉不了。”</p>
</p>
老卒的声音忽然有了几分力气，</p>
</p>
“这种人，阎王爷不敢收。”</p>
</p>
“你怎么知道”</p>
</p>
老卒没有解释。只是把酒壶往腰里一別，望向江心：“猫有九条命，这后生我看不止。等著瞧。”</p>
</p>
柳清一眼认出了那个人。她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p>
</p>
她的手指攥紧了捲轴，想喊，想叫，甚至想衝下城头——</p>
</p>
可她动不了。</p>
</p>
因为她的脚在发抖。</p>
</p>
不是害怕。是那种眼睁睁看著一个人走向绝境，却什么都做不了的无力感。</p>
</p>
“血蛟號”上，汪直脸色铁青。</p>
</p>
他站在船头，右肩的伤在隱隱作痛。不是痛在肉里，是痛在骨子里——</p>
</p>
那一剑留下的不是伤口，是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一根刺，怎么都拔不掉。</p>
</p>
他回头看了一眼船舱深处。</p>
</p>
那里坐著一个人。</p>
</p>
一个他不敢催、不敢问、甚至不敢大声呼吸的人。</p>
</p>
卫老闭目如枯木。灰白的头髮垂在肩侧，双手搭在膝上，呼吸绵长得像江水本身。</p>
</p>
外界的一切——舰队的喧譁、士兵的骚动、江面上那条轻舟——仿佛都与他无关。</p>
</p>
汪直不敢催。</p>
</p>
他只能站在那里，望著江心，一言不发。右肩的刺痛一阵一阵地传来，好似在提醒他时间没有停滯。</p>
</p>
轻舟上，南宫安歌望著黑压压的船队，沉默了很久。</p>
</p>
晨雾在他的青衫上凝成细密的水珠，顺著衣褶往下淌。</p>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