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香港中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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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耸入云的写字楼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目的阳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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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上跑的都是平头大奔和红色的双层巴士。路过的男男女女穿着时髦的洋装，嘴里夹杂着粤语和英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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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周站在半岛酒店对面的马路牙子上，紧了紧身上那件廉价的旧西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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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身打扮，在这寸土寸金的地方，就像个刚进城的盲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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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妈的，这帮洋鬼子真够狠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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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周往地上啐了一口，摸出根干瘪的大前门点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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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来香港已经三天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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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壳公司“北极星”倒是托关系注册下来了，但生意根本推不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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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资财团在香港的买办是个叫史密斯的英国佬。</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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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孙子早就在业内放了风，包下了半岛酒店的整个三层宴会厅，专门接待这次从欧洲飞过来采购皮货的客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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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密斯下了死命令，任何带东北口音、或者来路不明的皮货商，连酒店大门都不准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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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周前天刚到门口，就被几个印度阿三保安像拎小鸡一样给扔了出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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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客商的面都见不着，手里这批极品紫貂皮就等于是一堆废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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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周蹲在街角，买了个两块钱的盒饭，一边扒拉着干硬的米粒，一边把手伸进贴身的内兜。</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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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里头装着林国庆临走前塞给他的一张字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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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国庆当时说，如果常规路子走不通，就打开字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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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周放下饭盒，把字条展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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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面只有一行字：“别找客商，找麻烦。去中环皇后大道中，找欧洲动保组织驻港分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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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周愣了半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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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保组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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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帮天天举着牌子抗议杀动物的洋菩萨？躲他们还来不及呢，主动找上门不是送死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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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周把烟头踩灭，咬了咬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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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马当活马医了。庆子这脑子，准有他的道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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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半岛酒店三楼宴会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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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晶吊灯晃得人眼晕。长条桌上摆满拉菲和鱼子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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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密斯端着高脚杯，正笑容满面地跟几个大肚子的欧洲客商推杯换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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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先生，这次我们从大陆收购的皮货，绝对是顶级的。尤其是那批紫貂，毛色纯正。只要各位签了合同，下个月就能发往巴黎和米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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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法国客商满意地点点头，刚要掏出钢笔签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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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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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会厅的红木双开大门被人从外面粗暴地撞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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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几个穿着印有动物图案T恤的外国人冲了进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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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头的是个金发碧眼的女人，手里举着个大喇叭，后面的人举着各种血淋淋的动物照片抗议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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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制血腥交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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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密斯先生，你们这是在屠杀濒危物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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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发女人拿着喇叭，用流利的英语大声控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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