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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震东是被一阵刺骨的寒意冻醒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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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趴在总裁办的红木大桌上，嘴角挂着已经干涸发黑的血痂，胸口像被人拿锤子反复砸过，每呼吸一下都疼得要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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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面上到处是碎裂的茶杯和散落的文件，笔记本电脑的屏幕还亮着，上面跳动的全是触目惊心的绿色数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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跌停，跌停！</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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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跌停！</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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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自已昏迷了多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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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四爷，您醒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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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毫无感情波动的声音从暗处传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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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震东猛地抬头，瞳孔骤然收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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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他面前的并非医生秘书，却是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老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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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张脸他太熟了，正是苏家家主的贴身管家，老赵。</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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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苏家内部，老赵这个人没有姓名，所有人只叫他“管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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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苏震南的影子，也是苏家祖宅里最让人忌惮的存在之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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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出现在哪里，就代表家主的意志降临在哪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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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来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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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震东撑着桌子坐直身体，脑子还在发懵。</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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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家没有废话，从身后的公文包里抽出一份装订整齐的文件，双手平端，放在苏震东面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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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债务剥离协议书》，”管家的声音干巴巴的，“家主的意思，请四爷过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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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震东紧盯着那份文件的封面，胸口的闷痛又窜了上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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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翻开第一页。</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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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条：四房苏震东即日起交出名下所有隐秘海外账户的控制权，包括但不限于瑞士联合银行、列支敦士登皇家信托基金内的全部资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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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条：长生制药因经营决策失误导致的主脉关联基金抄底亏损，合计一百五十亿，由四房全额承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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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条：主脉将不再为四房提供任何形式的政治庇护、人脉资源及法律援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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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条：自签署之日起，苏震东在苏家族谱中的序列由“嫡系四房”降格为“外系旁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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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震东一页一页翻过去，手指在发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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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到最后一页，他看到了苏震南亲笔写的批注，只有四个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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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速签，勿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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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震东的手停住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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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先是愣了足足有十秒钟，然后发出一声极其怪异的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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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笑声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像是哭，又像是骂，最后变成了一种声嘶力竭的嚎叫。</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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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五十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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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震东把文件狠狠拍在桌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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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他倒是打得好算盘！长生制药的盘子是我一个人做的吗？当年往里头注资的时候他怎么不说话？分红的时候他拿得比谁都多！现在出了事，全甩给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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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家站在原地没动，眼皮都没抬一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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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震东从桌后站起来，右腿的伤还没好利索，疼得他一瘸一拐，但他此刻根本顾不上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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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扶着桌角，指着管家的鼻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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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回去告诉苏震南，别把我逼急了！苏家干的那些破事，我手里的东西比他自已清楚！他当年在南边做的生意，我有账本！在港岛那边的事……我全知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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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越说越激动，声音已经变了调：“让他动动脑子想想，我要是把这些东西捅出去，他这个家主的位子还坐不坐得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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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家终于抬起了眼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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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偏了偏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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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震东话音未落，一道黑影从管家身后闪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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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来得及看到一只穿着布鞋的脚，紧接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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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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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脆的骨裂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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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震东惨叫着摔倒在地，抱住了自已的右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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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条才刚接好的腿骨在那一脚之下重新断裂，小腿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向外翻折。</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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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到极点，他甚至叫不出声了，只能张着嘴无声地抽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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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家蹲下身子，看着地上蜷缩成一团的苏震东，依然是那副不咸不淡的语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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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爷，家主让我带一句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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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震东满头大汗，紧咬着牙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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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苏家的事，轮不到你来威胁，你手里的东西，主脉比你清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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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能拿出来的，主脉能灭掉，你灭不掉的，主脉也能灭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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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家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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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协议放在这里，四爷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签，三天之内不签，刑堂那边会换一种方式来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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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管家转身离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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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踢断苏震东腿的黑衣人紧随其后，两人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行渐远。</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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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室的门被随手带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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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震东趴在沁凉的大理石地板上，断腿处传来的剧痛让他的意识一阵阵模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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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比肉体更痛的，是胸口那团快要把他烧穿的怒火和屈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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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头到尾，他不过是一颗棋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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赚钱的时候，主脉拿大头，他拿小头，还得承担所有风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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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事，主脉首要想的并非救火，竟是把他推出去当替死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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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五十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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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主脉自已抄底亏的钱，凭什么让他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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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震东趴在地上喘了很久，额头上的冷汗把地板打湿了一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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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他咬着牙爬了起来，用手撑着桌腿，一点一点地把自已拽到了墙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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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落在办公桌后面暗红色的实木墙板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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