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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都的这场暴雨，下了一整夜。</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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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雨歇云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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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号别墅的空气里混杂着湿润的泥土腥气和修剪过的草木清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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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墅的花园里，几株名贵的魏紫牡丹被雨水打得有些垂头丧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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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风站在庭院中央，面向东方，缓缓吐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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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他的呼吸，周围还未散去的晨雾似乎受到了某种牵引，若有若无地向他身边聚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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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远处，苏清雪拿着一把园艺剪，正心不在焉地修剪着一株月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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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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剪刀落下，一朵开得正艳的花连着嫩茎掉落在泥水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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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清雪手一抖，眼神有些发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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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昨晚秦风已经跟她说过苏玲珑的下场，但“刑堂”两个字，只要想起，脑袋就会隐隐作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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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风收势，转身走到她身边，弯腰捡起那朵落花，别在她耳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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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不静，花都疼。”秦风语气轻松。</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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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清雪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刚要说话，别墅大门外传来一阵低沉的引擎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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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辆黑色的老款红旗轿车，无声无息地停在了雕花大铁门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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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身没有丝毫灰尘，黑得发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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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窗贴着深色膜，看不清里面，车头也没有悬挂牌照，只有挡风玻璃右下角贴着一张红色的通行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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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种红，红得像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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负责别墅安保的是钱万达精挑细选的退役雇佣兵，领头的队长叫老黑，手里沾过人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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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老黑正牵着两条纯种德牧巡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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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门打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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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穿着千层底布鞋的脚踩在积水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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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来的是个男人，约莫四十岁，一身笔挺的灰色中山装，扣子扣到了最上面一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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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面无表情，整个人透着一股死气沉沉的规矩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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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七。</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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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家刑堂铁卫之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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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呜——”</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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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黑手里牵着的两条德牧，平日里见到生人就狂吠，此刻却将尾巴紧紧夹在两腿之间，缩在墙角发出低沉的呜咽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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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凭老黑怎么拽绳子都不肯往前挪一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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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动物对煞气最本能的恐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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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黑心头一紧，手按向腰间的橡胶棍，大步走过去隔着铁门喝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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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人领地，干什么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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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七没看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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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的眼里，这种保镖和路边的野草没什么区别。</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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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站在那里，甚至没有抬手敲门，却有一道清晰的声音穿透了厚实的铁门，穿过了几十米的花园，直接在别墅客厅内响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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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京苏家苏七，奉三爷之命，特来拜会秦先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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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不大，却震得老黑耳膜嗡嗡作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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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劲传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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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园里，苏清雪手中的园艺剪“当啷”一声掉在石板路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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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脸色惨白，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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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声音，这种语调，唤醒了她记忆深处最黑暗的画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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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时候，似乎听到这种声音，然后自已身边的人就再也没回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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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风眼神一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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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前一步，大手握住了苏清雪冰凉的手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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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温热的顺着掌心渡过去，顷刻间驱散了她体内的寒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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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门。”秦风淡淡开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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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传到大门口，老黑只觉得胸口的压抑感顿时消失，大口喘着粗气，连忙按下遥控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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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门缓缓打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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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七整理了一下并没有褶皱的衣领，迈步走进庭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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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步幅极其精准，每一步都是七十五厘米，踩在石板路中间，不偏不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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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风牵着苏清雪，已经回到了客厅沙发坐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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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七走进客厅，目光并未乱扫，只是在看到苏清雪时，眼睛稍微睁大了几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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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先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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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风翘起二郎腿，指了指茶几对面的空位，没说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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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七没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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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下人，哪怕是杀人的下人，规矩也不能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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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先生，我是个粗人，不绕弯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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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七从怀里掏出一张漆黑的请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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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帖边缘滚着金边，正中央是一个烫金的“苏”字，透着一股逼人的贵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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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双手捏着请帖两角，微微躬身，递到秦风面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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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八点，望江楼顶层。我家三爷备下薄酒，想请秦先生赏光，叙叙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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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风没接，只是扫了一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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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叙旧？我跟你们苏家，只有账，没有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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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七保持着递送的姿势，神色不变：</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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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爷说了，账可以慢慢算。但秦先生是个明白人，苏家在西南的盘子如果不讲规矩，大家都没饭吃。”</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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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他将请帖轻轻放在大理石茶几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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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他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紫檀木的小方盒。</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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盒子古色古香，包浆厚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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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三爷听说秦先生也是习武之人。初次见面，三爷没什么好送的，这是他老人家平日里闲来无事盘玩的小物件，送给秦先生把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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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七打开盒子，推到秦风面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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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爷说，这东西硬得很，正好给秦先生‘松松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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盒盖开启，站在角落里的老黑倒吸一口凉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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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绒布上，躺着一颗钢球。</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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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应该是浑圆的一体成型精钢保定球，也就是公园老大爷手里转的那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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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颗球，现在已经看不出圆形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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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面深深地印着五个指印。</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