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匣很沉。不是匣子沉，是里面的竹简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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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渊的名字写在末尾，字迹潦草，像一个人在发抖的时候写下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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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骑马往回走，幽玄从影中浮出，飘在马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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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主，虚渊真的会死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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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天尊不会放过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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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怕死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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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但崇烈死了。他不想让崇烈白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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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玄沉默了片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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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主，你会替崇烈报仇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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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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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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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虚渊作证。让所有人知道真相。”</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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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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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天尊会下台。也许不会。但至少有人知道他是凶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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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玄没有再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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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三天，回到山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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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口很静。溪水哗哗地流，麦田绿油油的。柳青在菜地里拔草，看见我，站起身，拍了拍膝上的泥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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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来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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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来了。师姐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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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屋里。幽篁夫人也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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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进木屋。师姐坐在椅子上，手里端着茶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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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篁夫人坐在她对面，面前摊着那张很大的地图。虚渊靠在墙边，闭着眼，像是在睡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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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证词拿到了。”我将木匣放在桌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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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姐放下茶碗，打开木匣，取出竹简，展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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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从头到尾看了一遍，递给幽篁夫人。幽篁夫人也看了一遍，递给虚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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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渊睁开眼，接过竹简，看了看末尾自己的名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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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得好。就是本君看见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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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肯当众说吗？”师姐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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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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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怕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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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但崇烈死了。本君欠他一条命。还了，就不欠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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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渊将竹简卷好，放回木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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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时候去天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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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快越好。天尊不会等太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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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我们拿到了证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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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幽篁夫人说，他在天庭有眼线。我们的一举一动，他都知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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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他还让我们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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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他想让我们去。他想看虚渊作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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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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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寂寞。”</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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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姐站起身，走到门口，望着远处的山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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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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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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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虚渊作证之后，天庭会怎么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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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也许会乱。也许不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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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尊会认罪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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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会。他会否认。说虚渊撒谎。”</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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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怎么办？”</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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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让更多的人作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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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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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骨。幽篁夫人。还有那些知道真相的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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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肯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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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篁夫人肯。铁骨不一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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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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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他怕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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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篁夫人站起身。</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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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君去说服铁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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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一个人？”师姐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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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他欠本君一条命。该还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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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如果不还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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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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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篁夫人转身要走。师姐叫住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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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我跟你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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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用去。本君一个人够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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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一个人，打不过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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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不过也要打。本君欠崇烈一条命。还了，就不欠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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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篁夫人走了。虚渊也走了。他说，他要去准备。准备当众作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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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屋里只剩下师姐、我、月清瑶和柳青。月清瑶坐在床边，月帝剑横在膝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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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青站在她身旁，左眼中的月影淡淡发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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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姑娘，你接下来打算什么？”师姐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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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幽篁夫人回来。等虚渊准备好。然后，去天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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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天庭做什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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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天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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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杀得了他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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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得了。九柄神兵合一，可以杀死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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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身体还没好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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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全了。昨晚又吸收了一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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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愣了一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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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吸收了一柄？哪来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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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篁夫人送来的。她让陈九送来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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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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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他偷出来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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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尊没发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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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现了。但陈九已经跑了。他不在天庭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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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哪？”</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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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人间。幽篁夫人把他藏起来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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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青一直没有说话。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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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青，你怎么了？”我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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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只是在想姐姐的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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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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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她杀得了天尊。但我知道，她杀不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