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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一起喝酒。”
幽玄沉默了一会儿。
“幽玄可以喝。”
“你怎么喝?”
黑雾中伸出一只手,端起地上的酒坛,凑到没有五官的脸上,酒液化作一缕水线,被黑雾吞了进去。
“味道虽淡,也能尝得出。”幽玄说。
我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什么味道?”
“枯叶的味道,有几分苦味。”
“苦就对了。”我说,“杜云海一辈子都浸在苦中,他爱喝的酒,能不苦吗?”
幽玄放下酒坛,继续用黑雾替我挡风。
那一夜,月亮很亮。
月光洒在沙地上,泛着惨白的光。
远处传来狼嚎,一声接一声,我没有让幽玄去驱赶,狼叫了一夜,我坐了一夜。
第二年开春,顾念来了。
她一身青衣,面纱遮脸,步履轻盈,走到茅屋前,摘
“布公子,许久不见。”
“你怎么来了?”
“师父托梦,让我来看看你。”
“托梦?”
“他说,布公子在北境苦熬,让我来送些东西。”
顾念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包,递给我。
我打开,里面是几枚丹药和一卷竹简。
“丹药是回元丹,竹简是师父留下的,说公子用得上。”
我展开竹简。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的确是尹山河的手迹。内容是天庭的势力分布、各重天的守将、以及穿过界门后需要注意的事项。
“尹山河去过天庭?”
“师父说,他没去过,但文圣一脉的祖师去过,这些是祖师留下的。”
我仔细看了一遍,竹简上写道:
第一重天,崇烈镇守。
此人魁梧雄壮,使一柄开山斧,曾于天庭征战中连斩十八员敌将。
性好面子,敬强者,穿界者若表露怯意,必遭刁难,若展现实力,反倒以礼相待。
第二重天,幽篁夫人镇守。
女子身,善用双钩,性情阴冷,极难相处。
但她对月氏一族有旧恩,若提及月氏血脉,或可网开一面。
第三重天,烈风天君。
擅御风,性暴烈,不可力敌。
可通过其辖下的风穴绕过,但风穴中罡风如刀,需以元气护体。
……
竹简上还标注了各天君的性格缺陷、以及安全路线的建议,密密麻麻,字数颇多。
“整理这些东西要花不少的时间!”
“师父说,文圣一脉花了三百年。”顾念淡淡地说,“一代传一代,添一笔,改一笔。”
我收起竹简,朝南边拱了拱手。
“文圣一脉的恩情,我记下了。”
“师父已经死了,公子记不记,他也不知道。”顾念说,“东西送到了,我也该走了。”
“不多歇一歇?”
“不了。”她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布公子,师父还有一句话,让我转告你。”
“什么话?”
“因果未了,莫求太急。”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了,青色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风沙中。
第二天夜里,我把竹简又读了一遍。
读完之后,心中有了计较。
天庭九重天,要一重一重闯过去。
每一重都有天君镇守,每一个天君都不好对付。
但竹简上写了他们的弱点,这不是天赐良机,而是一代代人拿命换来的情报。
我不能辜负。
“吾主,还有一年多。”幽玄说。
“一年零两个月。”
“够吗?”
“够了。”
我闭上眼,继续调息。
元气在体内流转,沉入气海,又从气海升起,沿着经脉游走,周而复始,一遍又一遍。
第三年开春,岳子尧又来了。
他带来一坛枯叶酒,陪我喝了半坛。
“公子,幽山现在不太平,天庭的探子来了好几拨,都在找界门的位置。”
“界门未必好找。”
“鬼王也是这么说,但他让末将提醒公子,三年之约到了之后,接了人就走,莫要耽搁。”
“我知道了。”
岳子尧沉默了一会儿。
“公子,末将有一事不明。”
“说。”
“鬼王为何要帮你?”
“不是帮我。”我说,“他是在帮自己。”
“帮他自己?”
“幽山一族前途渺茫,他想给族人找一条退路,月宫不行,天庭不行,人间也容不下那么多鬼族,他只能赌。”
“赌什么?”
“赌一个万一。”
岳子尧看了我一眼,没有再问,他把剩下的半坛酒留下,翻身上马,策马而去。
岳子尧走后,我独自坐在坑边。
月又圆,光洒在坑底,却是一片幽暗,界门合拢的地方,那道浅浅的凹痕已被风沙抹平。
再过些时日,柳青就要出来了。
三年,弹指一挥。
“幽玄。”
“在。”
“你说,她会变成什么样?”
“更强。”幽玄说,“不会变。”
“你怎么知道?”
“因为她心里有牵挂的人,有牵挂,便会留下一些不曾变化的东西,以免牵挂的人辨不出来。”
我点了点头。
风从北边吹来,带着沙土的气息。
远处,北境城的废墟在月光下泛着惨淡的光。
那些死去的人,再也回不来了。
我还活着,既然活着,就注定要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