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故人(1 / 2)

影尊 布谷言道生 6099 字 28天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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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雾散尽,天边透出一抹淡红。

“吾主,三年后若要再进去,须得月氏血脉。”幽玄说。

“将来的事,将来再做计会。”

我转身,不再回头。

从巨坑往南,路不好走。

当年繁华的商道,如今已是黄沙漫漫,路旁的客栈驿馆早就空了,门板歪倒,窗棂破碎,像一张张没了牙齿的嘴,在风沙中呜咽。

走了半日,遇见一支商队。

领头的是个中年汉子,满脸风霜,腰里别着一把刀。

他看见我,勒住马,上下打量了一番,那目光里带着几分警惕,几分好奇,还有几分说不清的东西。

“这位兄弟,打哪儿来?”他问。

“北边。”

“北边?”汉子眼中闪过一丝惊惧,“那边不是在打仗么?”

“打完了。”

“谁赢了?”

“没人赢。”

汉子愣了一下,没有再问。

他朝我拱了拱手,催马前行,商队从他身后鱼贯而过,驼铃叮当,一声一声,渐渐远去。

“吾主,他怕你。”

“是么?”

“你身上有杀意。”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袍,上面沾着灰尘,还有几处暗红色的印迹,分不清是血还是泥土。

“该换身衣裳了。”

傍晚时分,到了一处镇子。

镇子不大,百来户人家,临着官道,靠往来的商客讨生活。

我找了一家客栈,要了一间房。

掌柜的是个瘦削的老头,眯着眼打量了我半天,才慢吞吞地递过钥匙。

“客官,北边来的?”

“是。”

“那边仗打完了?”

“打完了。”

“死了多少人?”

“数不清。”

老头叹了口气,没有再问。

我让伙计打来热水,泡在木桶里,闭目养神。

热水浸过肌肤,驱散了几日来的疲惫。

那把裂纹密布的短剑靠在床边,剑鞘上的纹路在烛光中忽明忽暗。

幽玄从影子里浮出来,飘在窗边。它望着窗外的夜色,黑雾微微涌动,像是在嗅着什么。

“吾主,有人在跟着我们。”

我睁开眼。

“何时开始的?”

“出了北境城便跟着了,离得不近,也不远。”

“几个人?”

“一个。”

“能看出是谁么?”

“看不清,但他身上没有杀气,不像是来寻事的。”

“那就让他跟着,不必理会。”

幽玄没有再说话,沉回了影子。

次日清晨,我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袍,将短剑负在身后。

剑身冰凉,贴着脊背,像一块化不开的寒冰。

出了镇子,继续往南走。

晨风很凉,吹得衣袍猎猎作响,路旁的枯草在风中瑟瑟发抖,像一排排佝偻的老人。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身后传来马蹄声。

一匹黑马从后面追上来,马上坐着一人,灰衣竹笠,看不清面容。

“前面的兄弟,借个道。”

我让到路边,那人策马而过。

经过我身旁时,竹笠下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贺林。

他没有停,也没有回头。

马蹄扬起的尘土迷了我的眼。

“吾主,方才那人……”

“看见了。”

“他为何不停?”

“他有他的道理。”

午时,到了一座山丘。

山丘上长着一棵老槐树,树冠如盖,遮出一片阴凉。

贺林坐在树下,手里托着一壶酒,酒壶通身青色,壶身有几道裂纹,像是用了许多年。

他的马拴在树干上,低头啃着地上的枯草。

“布兄,你走得太慢了。”贺林抬起头,竹笠下的脸带着笑意。

“是你跑得太快了。”

贺林笑了笑,将酒壶递过来。

我接过,灌了一口。

酒很烈,呛得我咳了两声,酒液入喉,像一条火线烧下去,落在胃里,暖洋洋的。

“这酒有力气。”

“不是什么好酒,北境酿的,叫枯叶酒,杜云海最爱喝。”

我沉默了片刻。

“你见过杜云海?”

“见过一面,那时候他还活着,镇北军的威风还在。”贺林叹了口气,“一转眼,人都没了。杜云海没了,镇北军也没了。这北境,还有谁守得住?”

“没人守得住。”

“那你呢?”贺林看着我,“你还守不守?”

“我守的不是北境,是人。”

贺林没有追问,他仰头猛灌一口酒,抹了抹嘴。

“布兄,你还欠我一个人情。”

“我几时欠你人情?”

“当初那七个人,可是我替你挡的。”

我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那七个人,是你自己愿意挡的。不是我求你的。”

“话虽如此,可你总该谢我一句。”

“谢了。”

“就这样?”贺林皱眉,“就两个字?”

“不然呢?”

“至少该请我喝顿酒。”

“我没钱。”

贺林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

“布兄啊布兄,你这个人,真是不讨喜。”

“不讨喜,你还来找我。”

“找你还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