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特林一夜没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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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点的空气，冰冷而粘稠得像是化不开的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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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坐在酒店顶楼套房的真皮沙发上，手中水晶杯里的威士忌，早已失去了温度。</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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琥珀色的酒液随着他无意识的晃动，反射着窗外寂寥的灯火，冰冷得像一块融化的金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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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等消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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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夜枭小队那通象征着胜利和征服的电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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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脑海里，甚至已经预演了无数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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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狂妄的中国小子，在发现自己最珍视的宝物不翼而飞后，那种从云端跌落泥潭，气急败坏却又无能为力的表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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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想到那张平静的脸因为愤怒而扭曲，斯特林嘴角的笑意就忍不住扩大，带着一丝病态的、残忍的快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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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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墙上古董钟摆发出的“滴答”声，像一把不知疲倦的小锤，敲击在他愈发焦躁的神经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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预想中的报捷电话，迟迟没有打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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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种不祥的预感，如同深海的水草，开始在他心头悄然蔓延、缠绕。</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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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枭小队，从未失手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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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何况，这次的目标，只是一个民宅，和几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老弱病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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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出事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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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就被他强行掐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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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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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群战争机器面前，一切神秘主义都是纸老虎！</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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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他端起酒杯，准备压下心头的烦躁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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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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套房那厚重的实木门，被人从外面用一种近乎野蛮的力道，猛地撞开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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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灵，带着他剩下的四名队员，搀扶着一个浑身瘫软、目光呆滞的同伴，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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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如同地狱里逃出的丧家之犬。</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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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个人都像是刚从冰河里捞出来，作战服上沾满泥土和冰冷的露水，脸色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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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的眼神空洞而涣散，仿佛灵魂被抽走了一半，只剩下最原始的恐惧和茫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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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面对神明才会有的、被彻底碾碎了意志的表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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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是那个被架着的队员，他身上没有任何外伤，身体却在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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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里反复念叨着意义不明的词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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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子……剑钉住了影子……别杀我……魔鬼在看着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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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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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灵看到斯特林，那根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终于断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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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双腿一软，竟直接“噗通”一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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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曾经在阿富汗战场上孤身对抗一个排的兵王，此刻像个被吓破了胆的孩子，重重跪在了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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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务……任务失败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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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特林的瞳孔猛地一缩，仿佛被毒针狠狠刺了一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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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幽灵一行人这副丢盔弃甲、连灵魂都被吓丢了的模样，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混合着极致的羞耻感，瞬间席卷了他的大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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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物！一群无可救药的废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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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个箭步冲过去，抬起穿着昂贵皮鞋的脚，狠狠一脚踹在幽灵的肩膀上，将他踹得一个趔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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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个全副武装！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顶尖佣兵！去对付一个手无寸铁的年轻人和几个老头！你们竟然失败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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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们的荣耀呢！你们的专业呢！被狗吃了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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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灵被踹倒在地，却没有丝毫反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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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跪在那里，身体因为无法抑制的恐惧而剧烈地颤抖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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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张了张嘴，想要描述昨晚的经历，却发现那些超出人类认知的画面，根本无法用任何已知的语言来形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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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剑悬空，如神灵的军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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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弹静止，物理学在哭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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钉住影子，撕裂灵魂的酷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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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如同神罚般的场景，已经化作永恒的烙印，刻进了他的骨髓深处，将在他余生的每一个噩梦中反复上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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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他不是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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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灵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斯特林，用一种近乎崩溃的嘶吼尖叫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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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魔鬼！不！他是神！一个会玩弄我们灵魂的神！”</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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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我们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在那片剑雨之下，我们连蝼蚁都算不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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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他甚至懒得杀死我们，因为那会脏了他的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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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特林看着幽灵那副彻底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的不安感终于压过了愤怒，变得空前强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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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了解幽灵。</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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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个在炮火中都能冷静计算弹道和风速的战争机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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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把他吓成这样，昨晚，他们到底遭遇了什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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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清楚！你他妈给我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斯特林粗暴地揪住幽灵的衣领，厉声喝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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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他身后的助理突然脸色惨白地冲了进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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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手里捧着的平板电脑因为颤抖而差点脱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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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裁！不好了！您快看！纽交所……我们的股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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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特林一把夺过平板，只看了一眼，眼珠子瞬间凝固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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