臧雅间内，茶香袅袅，气氛却异常沉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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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惊渊垂眸看着杯中浮沉的茶叶，良久，才沉声开口：“皇叔，恕我难以从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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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景弘面色一沉，眉宇间染上几分愠色：“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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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叔，你与皇婶鹣鲽情深，应当比旁人更懂，心之所向，不可勉强。”萧惊渊霍然起身，负手行至窗边，“方家小姐温婉良善，家世卓然，是绝佳的世家良配，奈何与我无缘。”</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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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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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璎见状，连忙柔声开口劝解，语气带着几分疼惜与无奈：“你这孩子，怎么这般死脑筋？我们皆是为你好。你如今身居高位，身边没个知冷知热的人怎么行？那方家小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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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婶。”萧惊渊打断了她，薄唇微抿，“这世间良人万千，若无心悦之人，不过是凑活度日。惊渊不想凑活，更不愿误了人家姑娘。”</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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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自幼失恃，是萧景弘夫妇将他视如己出，这份恩情他铭记在心。</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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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心意一物，从来不由人掌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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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守了沈慕昭数年，从年少懵懂到成年弱冠，这份感情，岂是一个眉眼相似的陌生人，便能轻易替代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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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间万般人，万般貌，哪怕眉眼再像，也终究不是她沈慕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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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景弘见他油盐不进，心底又气又叹，脸色彻底冷了下来：“你是执意不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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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萧惊渊应答干脆，不愿示弱，“晚辈的婚事，晚辈自有主张。劳烦皇叔皇婶费心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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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景弘被他堵得一时语塞，胸口郁结难舒，半晌竟发不出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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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眼前这个自己亲手教养成人的少年，眉眼愈发冷峻执拗，终究是轻叹一声，满是无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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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罢了。”他疲惫地挥了挥手，“你既不听劝，我多说无益。只望你日后，莫要悔不当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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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臣伦常、世俗眼光、朝堂规矩，每一样都似压在二人之间的千斤巨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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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倒要看看，这孩子究竟能执拗到何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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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谢皇叔成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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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惊渊微微颔首，不再停留，转身推门而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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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时，醉仙楼外的回廊之上，景致正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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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惊妍正陪着方绪缓步等候，廊外几株海棠开得正盛，如云似霞，花瓣随风飘落，偶有一两片沾在方绪的裙角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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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绪立在廊下，身姿纤柔，一身浅粉流云裙衬得她温婉恬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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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垂着眼帘，长睫微颤着，眼底满是难以掩饰的羞怯与雀跃。</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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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切，都要追溯到几日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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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早朝后，方大人被靖王单独邀至酒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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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路忐忑，只道是自己哪处行差踏错，惹了这位爷不快。</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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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知到了雅间，屏退左右后，靖王只字不提公事，反倒和颜悦色，问起了他家闺女方绪的年岁、品性与喜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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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府后，与夫人一番合计，二老顿时喜上眉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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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人不知，靖王与王妃鹣鲽情深，从未纳妾，靖王妃又膝下无子。多年来，早已将萧惊渊视如己出，事事为他考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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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番问询，定然是存了撮合的心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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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言之，是权倾朝野、风华绝代的摄政王，看中了他方家女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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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父母将此事透露给她后，方绪便日夜心绪浮动，辗转难眠。</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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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曾有幸在宫宴上，远远见过萧惊渊一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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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日宫宴，少年立于高台之侧，一身玄色锦袍，身姿挺拔，眉眼疏朗冷峻，那份矜贵疏离的气度，足以让所有世家女子心生倾慕。</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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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般高不可攀的人物，如今竟有望成为她的良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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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让她如何不喜？</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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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时日，方家上下早已将她视作未来的摄政王妃，连她自己也已默认了这份缘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