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药的眉头紧紧蹙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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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的胭脂听着也是来气,柳眉倒竖,气愤不平:“这些人的话,说得实在太过刻薄难听!不过是一身衣裳,一些未到罢了,也值得如此讥嘲?简直是失了读书人的体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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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岁抽噎说道:“我当时就听不下去了!也顾不得娘亲拉着我,就冲了过去,对着他们大声说,衣裳是精致还是粗糙,能代表一个人的学问高低吗?这儿是比学问的贡院门口,又不是比谁家绫罗绸缎多的成衣铺子!我还说,我们家是养了猪怎么了?我娘亲靠双手劳作,干干净净挣钱,供我哥哥读书,有什么见不得人的?要是天下养猪种地的人家都没了,你们这些公子哥儿想吃肉、想吃米,难不成还得从自己身上剜下来不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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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药静静地望着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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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岁的眼泪又大颗滚落,“可是他们根本不在乎我说什么。其中一个,用那种……那种打量货物一样的眼神,上下扫了我几眼,然后跟我说,你这丫头片子,长得寡淡,嘴皮子倒利索,不过就这副尊容,便是白送给我家当个粗使丫鬟,我都嫌碍眼,要叫人乱棍打出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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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药秀气的眉头越皱越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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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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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药磨了磨牙,问:“你知道,那些是哪家的子弟么?记不记得他们长什么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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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岁沮丧地摇了摇头,眼泪扑簌簌的掉:“当时我又气又急,只顾着和他们争辩,后来又光记着难过了,没特意去记他们的脸。只记得大概三四人,都穿得很光鲜,带着小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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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越说声音越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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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药轻轻叹了口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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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没料到春闱会遇到这种事情,不然,她就让胭脂陪着一起去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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胭脂记性好,一定能记住那些人的形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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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人,说话的,哄笑的,一个都别想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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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啊,王妃。”</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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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候,言岁反而愧疚起来,“我不该跟你说这些,惹得你也不高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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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个懂事的孩子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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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药望向她,柔声说道:“岁岁,我不是怪你,我只是心疼。你年纪小,又懂事,这些事,不该是你遭遇的。是我安排不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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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岁愣了一下,没想到王妃会说这样的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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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吸了吸鼻子,忽然想到什么,补充说道:“对了!当时沈公子就在不远,听见了这边的动静,便过来帮我们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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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药抬起眉毛:“沈清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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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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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岁点头,“沈公子一来,那几个嬉皮笑脸的人立刻就收了声,样子也恭敬了不少。沈公子没多说什么,只是扫了他们一眼,说什么,贡院重地,禁止聚众喧哗。他们一定是害怕沈公子,所以也没敢再说什么,很快便散开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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胭脂轻轻松了口气,“还好有沈公子解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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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药微微颔首,看着言岁,确认般问道:“也就是说,沈清淮当时在场,他是知道哪些人为难你们的,对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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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岁点了点头:“对呀。沈公子走过来的时候,那几个人还没散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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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沈药了然,“那我知道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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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眸望向言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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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会儿小姑娘不再哭了,只是眼圈依旧红得厉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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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药嗓音轻柔:“不哭了,岁岁。等你哥哥三场考完,出贡院那日,我和你一起去接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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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岁一愣,难以置信地看向沈药,眼睛瞪得圆圆的,结结巴巴道:“王、王妃?您……您怎么能去呢?贡院外头人多杂乱,您是千金之躯,怎么能去那种地方接我哥哥?这、这不合规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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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药面上的微笑不变,一字一句说道:“岁岁,你要记住,没有任何人,可以随意欺辱我沈府的人。不管他是谁家子弟,有何倚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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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岁彻底惊了,张着小嘴,半晌说不出一个字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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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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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这样的小丫头,居然值得这么厉害的王妃护着。</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