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沈药刚用过早膳，宫里便递来了帖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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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的帖子比以往任何时候收到的都要更厚实。</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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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紫色的封套上用金粉描着祥云纹，正中是端正的“安宜公主”印鉴，边缘处还细细地滚了一圈银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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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药拆开封套，发现里面竟然是厚厚一叠信纸。</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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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开，信件开头，是正式的邀请，五公主邀沈药月底进宫参加游园会，言辞极为恳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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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她说起这些年来对青山湖主人的热爱，从何而起，爱有多真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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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后，五公主又表达了内心最深切的歉意，她说，很后悔过去对沈药有过种种为难、折辱，她希望沈药可以去游园会上，她想当面向沈药道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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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药看完，久久没有说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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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些时候，沈药把帖子拿给谢渊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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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渊看完，抬眼问她：“会心软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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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药摇头，声音清晰而坚定：“不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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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公主信中的言辞是诚恳的，仰慕是真实的，懊恼和歉疚，也都是真实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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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过去乃至上辈子的那些伤害也同样如此。</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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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沈药就这样心软，那以往的屈辱与泪水算什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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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沈药原谅了五公主，便是对不起过去的自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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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药轻声说道：“我只是在想，这件事给人一个教训，不管对谁都不要太苛刻，因为你永远不能完全确定，她背后是不是有什么你不知道的身份，以后自己是不是会后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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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渊轻笑了一声，“是，这世上的事，往往如此。”</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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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问：“你回她帖子了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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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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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药笑眯眯的，“我提议，让皎月和沈夫人随我一同进宫。”</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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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渊挑起眉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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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药眼底笑意加深，“她同意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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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底转眼即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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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月月底是统算赏罚、定月例银子的日子，这是沈药接手管家后立下的规矩，雷打不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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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药起得稍早了些，对着账册一笔笔核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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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雀，我想喝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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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药头也不抬地叫了一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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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远处，漱玉环顾了左右一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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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中伺候的，这会儿只有她一个。</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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漱玉抿了下嘴唇，走上前去，“王妃，刚才您让青雀姑娘去检查马车是否准备好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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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药头也不抬，“银朱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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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朱姐姐去问国公府那边如何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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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罗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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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王妃说这支笔不好用，叫罗裳去库房取新的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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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药这才从账册中抬起头，叹了口气，“我真是忘得一干二净了，果然怀孕了容易记性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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示意：“那就你去吧，要温热的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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漱玉迟疑了片刻，才应声退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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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时，漱玉端着茶盘回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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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瓷茶盏中，茶汤清亮，热气袅袅升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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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药放下笔，接过杯子，喝了一大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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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核对完一页账，青雀回来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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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妃，马车都已经装点好了，车里的暖炉备了足足的炭，可以随时动身。”青雀禀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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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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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药合上账册，正要起身，身形却晃了晃。</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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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妃？”青雀察觉到不对劲，急忙上前，“您怎么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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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肚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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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药的嗓音逐渐微弱下去，身体软软倒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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