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坐着赵师傅的徒弟小张，二十七八岁，圆脸，爱笑，手里拿着一本机械制图的教材在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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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师傅靠着椅背闭目养神，两只手交叉放在肚子上，指甲缝里还有没洗干净的油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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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方评估团抵达香江那天，李援朝亲自去启德机场接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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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五人，为首的叫山本，五十多岁，头发花白，戴着金丝眼镜，表情严肃得像来参加葬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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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跟着两个中年工程师，一个年轻助理，还有一个翻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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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本走出到达口的时候，目光在接机的人群中扫了一圈，落在李援朝身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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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援朝穿着一身浅灰色定制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笑眯眯的迎上去，双手递上一张名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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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本先生，欢迎欢迎，一路辛苦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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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本接过名片看了一眼，收进西装内兜，微微鞠了一躬，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说了一句“谢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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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译在旁边把这句话翻成中文，李援朝笑了笑，装着听不懂英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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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山本一行人安排进两辆黑色轿车，自己上了第一辆的副驾驶，回头对山本说先送你们去酒店休息，晚上给你们接风。</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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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驶出机场，沿着公路往九龙开。山本透过车窗看着外面的街景，一言不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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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两个工程师倒是很感兴趣，指着窗外的楼宇低声交谈了几句，翻译没翻，李援朝也没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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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店订在半岛，最好的套房，每人一间，窗外就是维多利亚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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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本站在窗前看着海面上穿梭的船只和对面中环鳞次栉比的高楼，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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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援朝站在他身后，“山本先生，这次考察的行程，我帮你们安排了一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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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看这样行不行，第一天，去工厂看设备安装场地，跟我们的技术团队见个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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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到第四天，我安排你们参观香江的几个机械加工企业，了解一下香江的工业基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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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天，自由活动，你们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我派车。</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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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天，我们再集中开个会，把技术细节敲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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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天，我送你们去机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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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本听完翻译的话，沉默了片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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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过身，看着李援朝，目光在那张笑眯眯的脸上停了几秒，然后开口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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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桑，我们这次来，主要是评估贵公司的技术能力和接收条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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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厂考察和技术团队见面，是重点。其他安排，可以酌情减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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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完，微微鞠了一躬，幅度不大，但意思到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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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本先生放心，工厂那边已经准备好了，技术团队随时可以见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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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你们大老远来一趟不容易，我作为英国绅士，要尽地主之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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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本没有再推辞。</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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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宴设在尖沙咀的一家高档粤菜馆，包间对着维多利亚港，巨大的落地窗把海面和两岸的灯火都框成了一幅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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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援朝特意让Joe提前订了最好的包间，点了一桌子菜，鲍鱼、海参、石斑鱼、烤乳猪、龙虾刺身，摆了满满一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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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是红酒，罗曼尼康帝，不是一瓶两瓶，是整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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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本坐在主宾的位置，看着那桌菜，看着那箱红酒，脸上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松动。</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