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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边听完专家的话，把电话放下，在房间里来回踱了很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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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忽然笑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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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以后，渡边不再提买青铜器的事了。他开始频繁地约李援朝，今天去故宫，明天去颐和园，后天去长城。</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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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请李援朝吃饭，北京烤鸭、涮羊肉、炸酱面，哪家出名去哪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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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给李援朝送礼物，日本清酒、和果子、精致的漆器、成套的茶具，包装精美，丝带系成一个完美的蝴蝶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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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援朝来者不拒，酒喝了，饭吃了，景点逛了，礼物收了，但每次渡边一提到那两幅画，李援朝就打哈哈，说“不急不急，以后再说”，把话题岔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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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边也不急，他有的是耐心。带李援朝逛遍了京城的犄角旮旯，从天坛的祈年殿到地坛的方泽坛，从雍和宫的大佛到白云观的老道，从琉璃厂的古董铺到潘家园的地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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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像一个最称职的导游，不厌其烦的讲解每一处景点的历史典故，每一个文物的来龙去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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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援朝听得津津有味，不时点头，偶尔问一句，表示自己听得很认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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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里清楚渡边的目的，更鄙视渡边带着他一个京城街溜子逛京城。</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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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过年了，街上的年味儿越来越浓。胡同口挂起了红灯笼，窗户上贴上了剪纸，空气中飘着炸年货的香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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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边在酒店里订了一桌年夜饭，请李援朝去吃。</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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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渡边端起酒杯敬了李援朝一杯，满面红光，语气恳切而热络，像是经过精心准备，反复演练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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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桑，过完年，我想请你去日本玩。去东京，去京都，去大阪。</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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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带你看看日本的风景，尝尝日本的美食，见见日本的朋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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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援朝端着酒杯，在手里转了转，看着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晃荡，嘴角翘了一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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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那杯酒一饮而尽，放下杯子，抹了抹嘴，从桌上的盘子里夹起一颗花生米，扔进嘴里，嚼得嘎嘣脆：“行。过完年，咱们去日本。”</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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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边的眼睛亮了，比那只汝窑碗在灯下的光泽还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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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起来，给李援朝又倒了一杯酒，恭恭敬敬的双手递过来，嘴角那道喜悦的弧度终于不再是客套的假笑，而是从心底溢出来无法掩饰的得意和期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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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援朝接过酒杯，没喝，放在桌上，从兜里掏出烟，点了一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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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过那层薄薄的烟雾，他看着渡边那张笑得像菊花一样的脸，嘴角也翘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也知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咱们谁都不说破”的了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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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京城的大街小巷已经张灯结彩，年的脚步越来越近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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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心怀鬼胎的人，各怀目的，等待着开春的那趟日本之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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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节刚过，年味还没散尽，李援朝就跟着渡边登上了飞往东京的航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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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的胡同里还挂着红灯笼，地上还残留着鞭炮的碎屑，他已经坐在头等舱的宽大座椅上，透过舷窗看着灰蒙蒙的城市渐渐缩小，变成一片模糊的棋盘。</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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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边坐在他旁边，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那种日本商人特有恰到好处的微笑，不冷不热，不远不近，像是用尺子量过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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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落地时，东京正在下雨。细细密密的雨丝打在舷窗上，模糊了跑道上的灯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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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边撑着伞，亲自为李援朝拉开出租车门，又弯腰替他把行李放进后备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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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援朝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掠而过的霓虹灯，看着那些写着日文汉字的招牌，看着那些在马路上整齐排队等红灯的车辆，有一种说不出的恍惚。</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