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爷大妈们一听这话，一个个从马扎上站了起来，收了茶缸子，把没嗑完的瓜子揣进兜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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淑芬大妈第一个迈步，走得飞快，嘴里喊着：“你等着，我这就回去给你把人叫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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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几个大妈也跟着走了，脚步一个比一个急，好像去晚了这好事就没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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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大爷倒是慢悠悠的，背着手，跟在后面，嘴里还嘟囔着什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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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援朝坐在小马扎上，看着他们的背影，笑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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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招工的纸重新卷好，夹在胳肢窝底下，站起来，往家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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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从胡同那头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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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得不快，心里盘算着，晚上来的这些人，能留下几个算几个。</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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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同里回城的大龄知青不少，学个推拿按摩，不比在外面晃荡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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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推开院门，李叔正在院子里摘菜，看见李援朝，抬头问了一句：“招到人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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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援朝把招工的纸往桌上一扔，往椅子上一坐，翘起二郎腿，“晚上就有了。叔，你别愁，开业之前，人肯定到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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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一会儿，几个姑娘就来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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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援朝坐在门口的石墩上，远远看见她们走过来，心里就明白了七八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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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个姑娘他都认识，金鱼胡同土生土长的，大家年龄都差不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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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都是老三届，下乡插队好几年，回城的时候政策变了，家里没关系没门路，工作的事就这么一直悬着，一等就等到了改革开放。</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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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没等来，人也三十出头了，嫁不出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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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嫁不出去也不全对。她们一个个长得挺水灵的，五官端正，皮肤白净，搁在人堆里一眼就能看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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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题是处对象难，有工作的男人瞧不上她们，嫌她们没正式单位；别人给介绍的歪瓜裂枣老男人，她们也瞧不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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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不成低不就，就这么单着，一年又一年，把青春耗成了老姑娘。</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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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最前面的是唐芳芳，穿着一件碎花棉袄，头发扎成一条辫子，辫梢用红头绳系着，走起路来一甩一甩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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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跟着王静，赵丽、孙梅……都认识，但说不上多熟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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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援朝站起来，冲她们挥了挥手，“同志们好久不见！上次一别，还是跟煤渣胡同大战的时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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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给你们涂的指甲油已褪色，改天在给你们涂。”</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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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姑娘被他这话逗笑了，但笑了一下就收了，脸上还带着那种对未来的茫然和焦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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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芳芳走上前，上下打量他一眼，开门见山，“街溜子，听说你有工作介绍给我们？”</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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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语气不客气，但眼神里带着期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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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援朝点点头，也不绕弯子，“有是有。就是不知道你们拉不拉得下脸。”</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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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姑娘对视了一眼。唐芳芳警惕的看着他，“不会是跟你去国外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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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梅和赵丽也跟着点头，脸上的表情像是已经做好了拒绝的准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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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援朝挤了挤眼睛，故意逗她们：“去吗？我带你出去见见世面。香江的霓虹灯可亮了，晚上比白天还热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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