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楼的时候，阿姨在柜台后面嗑瓜子，电视里放着粤剧，咿咿呀呀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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冲阿姨点点头，出了门，沿着巷子往外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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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州的三月，空气里有一股潮乎乎的甜味，说不清是花还是果子，深吸了一口，拐上大路，拦了辆三轮车。</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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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东方宾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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涉外宾馆其实比招待所好不了多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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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床软一点，被单白一点，枕头上没有那股子肥皂味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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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生间里有毛巾、有香皂，热水龙头一拧就出热水，不用下楼去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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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务员穿得整齐些，见面会点头微笑，说一句“您好”，虽然带着口音，但比招待所那位阿姨的粤语好懂多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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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贵，一晚上的钱够在招待所住一礼拜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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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援朝洗了个热水澡，换了身干净衣裳，把从京城带来的礼品整理好，一盒点心，还有一条从香港带回来的香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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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对着镜子照了照，把衬衫领子翻好，出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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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招待所的时候，浩子和憨包已经换了衣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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浩子穿着一件蓝色的卡其布外套，憨包穿着件灰色的，俩人站在一起，跟双胞胎似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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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给你们衣服吗？土了吧唧的。”李援朝在门口喊了一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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浩子那个气啊，大声的嚷嚷起来，“李援朝，你啥时候给我们衣服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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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那可能是我忘记你们了，下回给你们带几件时髦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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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在广州和人说话声音放小点，别跟在京城一样，别让人误会以为要跟他干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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浩子点头，“知道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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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吃饭去。”李援朝喊了一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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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着阿姨去了她家，忠叔已经站在门口等了，穿着一件白汗衫，扎在裤头里，前面吊了一串钥匙，趿着拖板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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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生，好久不见！”忠叔迎上来，握住他的手，上下打量，“精神咗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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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援朝笑着把礼品递过去，“忠叔，一点心意，别嫌弃。”</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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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叔接过来，看了一眼，眼睛亮了，“哎呀，太客气了！快进来坐，进来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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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已经摆好了桌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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圆桌，铺着白桌布，上头摆满了一桌子海鲜和新鲜蔬菜。</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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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荣也回来了，带着他媳妇，一个小脸的姑娘，扎着马尾辫，穿着碎花衬衫，笑起来有两个酒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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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端着一盘炒菜从厨房出来，看见李援朝，喊了一声“李生好”，又钻进厨房去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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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叔招呼三人坐下，给每人倒了一杯茶。茶是铁观音，香气足，汤色金黄，喝一口，满嘴都是花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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浩子端起来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眯起眼，“好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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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叔笑了，“识货喔！这茶是福建来的，朋友送的，平时不舍得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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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援朝说了来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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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荣坐在对面，听明白了，有些为难的搓了搓手，“我要礼拜天才有时间。平时下班再去逛服装批发城，晚了点。那边收市早，下午四五点就没什么人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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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叔端着茶杯，听他说完，笑了笑，把茶杯放下，“我带他们去，那边我都熟，好多人都在我这里买的电视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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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援朝转头看浩子和憨包，“你俩个傻子，赶紧敬酒。有忠叔带着你们，安全又可靠。”</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