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老头站在大堂里，愣了足足十秒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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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开始骂。</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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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援朝你个龟孙！又坑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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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顿饭坑我好几千，洗脚还要我掏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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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是不是人！你那么有钱，天天坑我这仨瓜俩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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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上辈子欠你的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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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骂得中气十足，声音在大堂里回荡。几个早起的客人探头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小弟们躲在一边，想笑又不敢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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足足骂了半个小时，黄老头才停下来，喘着粗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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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台小弟小心翼翼地问：“黄叔，那洗脚的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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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老头瞪他一眼，“多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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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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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老头嘴角又颤了颤，掏出钱包，数了三张递过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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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叔，让你跟我们玩，你还不乐意，又被坑了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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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老头笑着摇摇头，“你们差远了，你们不能给我提供情绪价值，就知道喝酒，没意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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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足浴城，他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看了看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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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点半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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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骂骂咧咧的往桌球厅走，一边走一边嘟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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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援朝你等着，下次别让我逮着机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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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跟你出去吃饭我是你孙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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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扛把子了不起啊，就知道坑老乡，有本事坑洋人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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骂了一路，走到桌球厅门口，他停下来，掏出钥匙开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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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推开的瞬间，里面的台球桌静静的在晨光里等待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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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叹了口气，走进去，开始收拾卫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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骂归骂，日子还得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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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了，那小子虽然爱坑他，但也确实带着他挣了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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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擦着台球桌，忽然笑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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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吧，坑就坑吧，反正他也一把年纪了，儿子儿媳还嫌弃他老了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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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李援朝的办公室门被轻轻敲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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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洁推开门，“李先生，新鸿基的郭先生到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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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援朝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西装，走到门口迎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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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六十来岁的男人走进来，穿着深灰色西装，头发花白但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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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跟着两个随从，一个拎着公文包，一个空着手，像是保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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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先生，久仰久仰。”郭先生伸出手，笑容得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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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援朝握住他的手，“郭先生客气了，请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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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洁把人引进会客区，茶已经泡好了。郭先生带来的两个人坐在另一边的沙发上，安静得像两尊雕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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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先生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点点头，“好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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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援朝也端起茶杯，“不懂茶，别人送的，喝着还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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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先生笑了，“李先生倒是实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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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援朝也笑了，“没什么实在不实在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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俩人就这么聊了起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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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想象中的剑拔弩张，没有盛气凌人的架势，更没有直接谈公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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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先生就像个来串门的老邻居，聊天气，聊香江这几年的变化，聊他年轻时来香港打拼的经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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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援朝听着，偶尔插一两句，更多时候是点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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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香江比现在小多了，”郭先生放下茶杯，“中环这边还没几栋楼，好多地方还是荒地。我那时候骑着自行车到处跑，一天能跑几十里。”</p>